“嗯?”
老人浑浊的眸子骤然一凝。
“这里……还有活物?”
雨声如针,刺骨的寒意仿佛要钻进人的灵魂深处。
破庙石阶下,那团小小的黑影几乎与阴湿的泥水融为一体。若非刚才那声微弱到行将断绝的呜咽,像一根看不见的弦,颤巍巍地拨动了一下老人的耳膜,他绝不会发现,在这座鬼都嫌弃的破庙里,还蜷缩着一条命!
“咚!”
沉重的药篓被放在地上,老人蹲下身,伸出那只因常年采药、熬药而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草。
那是一只小黑犬。
太小了!
小到仅有老人巴掌大小,连眼睛都未曾睁开。稀疏的黑毛被冰雨打湿,死死贴在皮包骨的身体上,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见,随着那微不可察的呼吸起伏,宛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没有贸然去抱,而是伸出布满药茧的粗糙手背,极其谨慎地探向小黑犬的鼻尖。
一秒。
两秒。
三秒。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白发滴入衣领,他却纹丝不动。
终于,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如风中残烛最后的余温,轻轻触碰了他的手背。
老人古井无波的眼中,瞬间爆出一缕精光!
“还活着!”
“你被渡口村老郎中发现!老郎中对你产生怜悯!”
“当前状态:极度失温、饥饿、濒死!”
“警告:致命危机!若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体温,你仍有99%的死亡风险!”
现实中,叶银川看着御兽绘卷上那血红的警告,眼神骤然一沉!
他知道这只是模拟,知道阿福的本体安然无恙!
可当他看到那团缩在石阶下、连呜咽都发不出来的漆黑小东西时,胸口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
东海之上,神明探入现实的漆黑手影、空空决绝撞向神锁的背影、御兽绘卷上那片死寂的灰色……一幕幕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死死烙印在他灵魂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而现在,绘卷里的阿福,不是那个能展开黑白界域、守护生死的强大冥犬!
它只是一只快要冻死的小狗!
一只连睁眼看看这个世界都做不到的,脆弱到极致的生命!
模拟世界里,老人低叹一声:“哪个狠心的,扔在这等死。”
他猛地脱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数个补丁的旧棉衣,用还算干爽的里层,将小黑犬连同身下的烂泥枯草,一把裹了起来!
“你被陌生生者抱起!你闻到草药、雨水、旧棉衣和一股磅礴如烘炉的生者气血!”
“请选择你的反应!”
“选项一:本能挣扎,远离未知!”
“选项二:蜷缩不动,在沉默中走向死亡!”
“选项三:贴近老者胸口,疯狂汲取那唯一的温暖!”
“还用想吗!”叶银川的目光冰冷如铁,没有丝毫犹豫。
挣扎?一只刚出生三天的小狗,挣扎就是加速死亡!
蜷缩不动?那是坐以待毙!
现在,它最需要的不是安静,是活下去的希望,是那一点该死的温度!
“选三!”
“你选择贴近老者胸口!你获得微弱体温恢复!”
“老郎中对你的怜悯加深!“郎中家犬”身份稳定度大幅提升!”
小黑犬的本能被求生的欲望压倒。
它只知道冷!冷得灵魂都要冻结!
可当那件旧棉衣裹住它,一股混杂着草药、雨水与老人胸口那烘炉般炙热的气血将它包裹时,这些并不好闻的气味,第一次和“活着”两个字产生了联系!
老人将它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口,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冰冷的小身体。他重新背起药篓,转身走入雨中。
走到庙门口,老人脚步一顿,低头看着怀里发抖的小东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与决然,仿佛在对这片冷漠的天地宣告:
“罢了,捡都捡了,总归是条命!”
“老郎中救下了你!你暂时脱离即死风险!”
“警告:当前状态依旧极度虚弱!请尽快获得温暖与食物!”
渡口村离破庙不远,沿着泥泞小路走上半里地,一片被灰白雾气笼罩的低矮屋檐便出现在眼前。
村子建在一条宽阔河道的支流旁,常年有雾,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纸灯,灯下压着一小撮香灰。远处,渡船木桨拍水声“啪嗒、啪嗒”地传来,那声音沉重无比,不似拍在水面,倒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一下下敲在人的心上!
一个村妇看见老人,招呼道:“郎中,采药回来了?”
老人点点头。
村妇目光落到他怀里,皱眉道:“你怀里抱的什么?”
“一只小狗。”
“小狗?”村妇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还是黑的?!郎中,你这是从破庙边捡的吧?渡口边的黑狗,眼睛亮,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不吉利啊!”
旁边一个老头也摇头:“是啊郎中,夜里纸灯不能灭,黑狗不能乱养。万一河上的东西找错门,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渡口村民对你产生排斥!冥河时代习俗:渡口黑犬被视为“不祥”!”
“请选择你的反应!”
“选项一:发出低吼,警告靠近者!”
“选项二:缩进老郎中怀里,避免刺激村民!”
“选项三:发出呜咽,尝试获得村民怜悯!”
“选二!”叶银川冷声道。现在激化矛盾,只会被这群愚昧的村民连人带狗一起赶出去!
“你选择缩进老郎中怀里!你没有激化村民恐惧!老郎中保护欲提升!”
小黑犬本能地往老人怀里缩了缩。老人低头看了一眼,隔着棉衣轻轻按住它,随即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精光,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命都快没了,还讲什么吉不吉利!”
那村妇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张了张嘴,最后只得摇摇头:“你啊,就是心太软。”
老人没再接话,抱着小黑犬一步步往家走。
叶银川的意识跟随着老人的脚步,眼神却愈发凝重。他看见村口那块湿漉漉的木牌,上面用血红朱砂写着几行森然铁律:
“生者夜行,须提灯!”
“亡者上路,莫回头!”
“河雾起时,闭门不应!”
冥河时代……这不是普通的古代模拟!这是一个与死亡秩序共存的未知时代!
老人的家在村东头,一间低矮土屋。他推门进去,先添了炉火,让屋里有了暖意,才把小黑犬放到炉边旧布上,用干布一点点擦干它身上的雨水。
而后,他舀了一小勺米,熬成不烫不凉的稀米汤,用小木勺蘸了一点,送到小黑犬嘴边。
一股从未闻过的米粮香气钻进鼻腔。
热的!软的!
小黑犬本能地张嘴,极轻地舔了一下。
“肯吃就好。”老人眼底终于松快了些。
“你获得少量温热米汤!饥饿状态缓解!”
“你获得火炉取暖!失温状态缓解!”
“你的生命能量正在缓慢恢复!生存概率大幅提升!”
看着一行行绿色的提示不断跳出,叶银川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技,没有毁天灭地的权柄,只是一碗米汤,一个火炉,一个老人,却将一只脚已踏入鬼门关的小生命,硬生生拽了回来。
在空空消失后的死寂里,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看见“被救下”这三个字了!
夜色渐深,雨还在下。
老人坐在火炉旁,就着昏暗的油灯,看了那只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小东西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黑不溜秋的,以后就叫你黑子吧。”
小黑犬的耳朵轻轻动了动。
它听不懂。但那个声音落在身上时,它莫名觉得,自己和这个温暖的小屋、这个有草药味的老人,多了一丝紧密的联系。
“你获得姓名:黑子!”
“姓名锚定完成!你与当前模拟身份的联系加深!”
““郎中家犬”身份正式生效!”
“警告:由于姓名锚定形成,你对“门前之犬”天赋带来的冥河注视,早期抗性小幅提升!”
看到最后一行提示,叶银川瞳孔骤然一缩!
名字!
在这个世界,一个名字,竟然是一根能对抗神性注视的锚?!
如果没有老人救下它,没有“黑子”这个名字,那道来自冥河深处的冰冷注视,恐怕早就在第一个夜晚,就将这只无名小狗的灵魂,无声无息地拖入深渊!
之后的几天,黑子一点点活了过来。
它能睁眼看世界,能摇摇晃晃地走路,会用还没长齐的乳牙去啃老人的裤脚。
冷了,有人把它往炉边拨;饿了,有人给它一口热汤;害怕时,能听见老人咳嗽、磨药、拉开药柜抽屉的声音。这些声音乱七八糟,却让它无比安心。
它也渐渐明白,村里除了老人,没人喜欢它。那些人的气味,总是从好奇变成躲闪和排斥。
老人总会把它往怀里抱紧一点,低声说:“它招不招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还小,怕冷。”
黑子记住了这句话,记住了老人胸口的温度。
这一夜。
雨停了,渡口村万籁俱寂。
蜷在炉边余温中的黑子,猛然睁开了眼!
哗——
哗——
那诡异的河声再次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正从梦境的另一边奔涌而来!
火炉明明还热着,它却觉得四只爪子一点点变得冰冷!
“夜深人静,你再次听见了冥河支流的呼唤!”
“金色天赋“门前之犬”触发!”
“请选择你的行动!”
“选项一:蜷在火炉边,以人间烟火抵抗未知呼唤!”
“选项二:爬到门口查看,直面河声来源!”
“选项三:发出呜咽,唤醒老郎中!”
叶银川看着三个选项。
选一?蜷缩在安全区里,或许是明智的选择。
选三?暴露异常,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富贵险中求,力量,永远在刀尖之上!
“选二!”
“你选择爬到门口查看!你正在接近冥河之门的呼唤!”
““门前之犬”理解度微弱提升!”
“警告!若继续靠近,你将被冥河注视再次锁定!夭折风险剧增!”
黑子站了起来,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跌跌撞撞地走向大门!
门缝外,是化不开的夜雾和晕开的灯火。
水声越来越近,一个冰冷的意念在它脑海中低语:
过来……过来……门……在这边……
黑子只觉得恐惧,可四只爪子却不听使唤,一点点向门缝挪去!
就在它的鼻尖快要碰到门缝里钻进来的刺骨冷雾时,床上,老人忽然翻了个身,旧木床发出一声“吱呀”轻响。
他似乎在梦中察觉到了屋内的寒意,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黑子……”
黑子猛然停住!
老人闭着眼,又含混不清地低声说了一句:
“……回来,外头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无形的锚索,狠狠拽住了黑子的灵魂!
它回过头。
屋里,火炉尚有暗红的余光。
床上,老人呼吸缓慢而平稳。
那是暖的。是草药味、米汤味、旧棉衣味。
是它刚刚拥有的名字。
是家。
黑子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它慢慢转身,摇摇晃晃爬回炉边,重新蜷成一团。
远处的河声还在,那扇看不见的门,也还在夜雾深处静静等待。
可这一夜,黑子没有再向外踏出一步。
“你成功直面,并且抵抗了一次来自冥河的呼唤,你领悟了天赋「唤吾真名」,当有人呼唤你的名字时,你的力量会得到显着提升,并且增强对精神类攻击的抵抗!”
炉火旁,刚刚睡下的黑子,在梦里轻轻动了动鼻尖。
它还不知道在冥河里呼唤自己的是什么。
但空气中似乎有一种气息,已经顺着渡口村外那条雾中的河,悄然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