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一个小时之后，乔丽丝和埃琳娜才把厚厚的一叠文件全部翻完。
最后一页文件合上的瞬间，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朝阳已经升到了半空，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却驱不散她们眼底的寒意和震惊。
埃琳娜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文件滑落在桌案上，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作为战国的财政部部长，她深耕金融领域多年，见过无数金融投机的把戏。
经历过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可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疯狂、如此肆无忌惮、如此丧心病狂的金融骗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金融投机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全球的抢劫。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窗前的高凯，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和震惊，甚至还有一丝颤抖。
“高书记，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华尔街的资本，他们疯了吗？”
“他们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整个金融体系彻底崩盘吗？”
“一旦这些次级贷款大规模违约，整个链条都会炸掉，到时候，别说他们的投行，就连漂亮国的国家信用，都会彻底崩塌！”
高凯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水杯，给两个人分别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们面前。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就看透了这场骗局的本质。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两个人对面，缓缓开口，解答着埃琳娜的疑问。
“他们没有疯，恰恰相反，他们清醒得很。”
高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道。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么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可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承担任何风险，所有的风险，都已经被他们转嫁出去了。”
“最终买单的，是全球的投资者，是全球的普通民众，而他们，只会在这场危机里，赚得盆满钵满。”
埃琳娜紧紧皱着眉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震惊，再次开口，问出了最核心的疑问。
“我还是不明白，这些次级贷款，明明是给没有还款能力的人发放的，明知道未来一定会大规模违约，为什么整个链条上的所有人，都愿意参与进来？”
“银行愿意放贷，投行愿意打包，评级机构愿意给3A评级，全球的机构愿意买，他们难道都看不到这里面的风险吗？”
“不是看不到，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会是最后一棒。”
高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更重要的是，整个链条上的每一个参与者，都能在这个过程中赚到钱。”
“而且是快钱、大钱，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把风险转嫁给下一个人。”
他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拆解着这个骗局的链条，语气清晰而透彻。
“首先是商业银行，他们为什么愿意放次贷？”
“因为放出去的贷款，他们当天就能打包卖给投行，本金立刻就能收回来，还能赚到一笔利差和手续费，违约风险和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放出去的贷款越多，他们赚的钱就越多，零风险，高收益，换做是你，你会不会做？”
埃琳娜沉默了。
她是财政部长，太清楚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对商业银行的诱惑有多大了。
“然后是投行，”高凯继续说道。
“他们买了这些次贷，也不打算持有。”
“他们把这些贷款打包成MBS、CDO，分层之后找评级机构盖上3A的章，然后转手卖给全球的投资者。”
“一进一出，就能赚到几亿甚至十几亿美元的发行费，风险也跟着一起卖出去了，他们同样是稳赚不赔。”
“发行的产品越多，他们赚的钱就越多，他们为什么不做？”
“至于评级机构，”高凯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他们就更简单了。”
“一笔CDO产品的评级费，就能拿到上百万美元，一年下来，光是次贷相关产品的评级收入，就能有几十亿美元。”
“你不给我评3A，我就找别家，在这么巨额的利润面前，他们的底线一文不值。”
“他们只需要动动笔，盖个章，就能赚到天文数字的钱，至于未来这些产品会不会爆雷，会不会给投资者带来损失，他们根本不在乎。”
“大不了爆雷之后，道个歉，说自己判断失误，罚一点钱，和他们赚到的钱比起来，九牛一毛。”
埃琳娜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指节都泛白了。
她终于明白，这个看似疯狂的链条，为什么能运转起来了。
因为链条上的每一个人，都在赚钱，都在把风险转嫁给别人。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能在泡沫破裂之前全身而退，最终的风险，全部都留给了链条的最末端。
全球那些买了这些3A债券的投资者，也就是全球的普通民众。
“那全球的那些投资机构呢？”埃琳娜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解。
“他们都是专业的投资机构，有专业的风控团队，难道就看不出来，这些3A债券，本质上是垃圾吗？为什么还要花巨额的资金去买？”
“有两个原因。”高凯伸出两根手指，缓缓说道。
“第一，是3A评级的公信力。”
“三大评级机构垄断了全球的信用评级市场，一百多年来，他们的3A评级，就是安全的代名词。”
“绝大多数的机构，尤其是养老金、保险公司这种追求稳健的机构，他们的投资决策，很大程度上就是依赖评级机构的评级。”
“他们看到3A的印章，就默认这是和漂亮国国债一样安全的资产，根本不会去深究，底层的资产到底是什么。”
“第二，是收益率的诱惑。”高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当美联储把利率降到了1%，美国国债的收益率，只有不到2%，而这些同样是3A评级的CDO债券，收益率能达到5%甚至更高。”
“同样是安全资产，能拿到更高的收益，换做是你掌管着几百亿、几千亿美元的资金，你会不会买？”
“更何况，现在漂亮国的房价一直在涨，所有人都觉得，房价永远不会跌，只要房价一直涨，房贷就不会违约，这些债券就永远不会出问题。”
“这种集体的狂热，会让人彻底失去理智，忽略掉近在眼前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