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里的光线本来就暗，现在更暗了
敖丙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哪吒坐在旁边的冰桌上，两条腿悬空晃着，手里捧着太乙真人塞给她的桂花糕，一口一口地啃
＂这张照片……你说是在血莲子的房间里拿的？＂
＂嗯＂
哪吒嘴里嚼着桂花糕，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房间里，还有别的照片吗？＂
哪吒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
不仅有，还有一本巨大的、厚厚的、像是被血泡过的相册。里面全是涂鸦，全是暗红色的污渍，全是被撕扯过的痕迹，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血莲子揽着另一个敖丙的肩膀，笑得像个人
但她没打算全说
＂还有几张，不过都糊了，看不清＂
敖丙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怀疑，是那种，我知道你在瞒我，但我不知道怎么拆穿你的感觉
哪吒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赶紧又塞了一块桂花糕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仓鼠
＂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哪吒含桂花糕混地说道
＂没什么意思＂
敖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里的照片，但他的手没有动，手指捏着照片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哪吒注意到了，她咽下嘴里的桂花糕，犹豫了一下，从冰桌上跳下来，走到敖丙旁边，探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上，血莲子揽着那条黑龙的肩膀，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得不像是普通的关系
＂这是另一个宇宙的你＂
敖丙的眉毛动了一下
＂另一个宇宙中的？＂
＂嗯，就是缝嘴说过的平行宇宙什么的，这个敖丙，应该是哪个宇宙里的＂
敖丙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起来比我大＂
＂成年龙嘛，你还没成年呢，龙角都没长全，我见到他时他的身高比你爹还高上那么一节＂
敖丙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龙角
他的龙角确实不算长，从额顶斜斜向后延伸，尖端微微上翘，但和照片里那条黑龙比起来，明显小了不少，那黑龙的龙角修长、弧度完美，角面上的斑点深邃如刻，像是经历了漫长岁月打磨出来的
龙角是判断一条龙年龄最方便的方法
幼龙的龙角短而钝，像是刚冒头的笋尖，青年龙的龙角开始抽长，但还不够粗壮，角面上的纹路也浅。成年龙的龙角则是完整的、威严的、充满力量感的，看一眼就知道这条龙不好惹
照片里那条黑龙的龙角，怎么看都是成年龙
＂他是成年的我？＂
＂应该是吧，缝嘴不是说过平行宇宙里的事情与我们所悉知的会有些不一样吗？有的宇宙你比肯你大，有的宇宙你肯定也有比你小的，有的宇宙你甚至不是龙＂
敖丙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他叫什么？
＂还是叫敖丙啊＂
敖丙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张照片上，血莲子的手搭在黑龙的肩膀上，姿态随意又亲昵，像是做了无数次的动作
＂他们关系很好的样子嘛＂
＂嗯，多好？＂
＂就是……挺好的吧，反正比普通朋友好＂
＂比普通朋友好，是多好？＂
＂你个死扛龙别老问我啊！＂
她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说血莲子那个变态可能喜欢那个你吧？
毕竟那……不行，那两个字不能说
＂你管那么多干嘛？又不是你＂
敖丙没说话了，但他的耳朵尖，慢慢地红了起来
哪吒注意到那抹红色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会吧？
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洞府外面的暗流，发光的矿石正从洞口游过，拖出一条条流动的光带，美得不像真的
但她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敖丙那边瞟
那条黑龙，虽然在照片里跟她认识的这个敖丙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照片里的黑龙身材更壮实，他的头发是墨蓝色的，比敖丙的深一些，有刘海，不像敖丙这样一丝不苟地束着，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神，照片里的黑龙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慵懒又危险的气息
像是一头吃饱了的猛兽，在阳光下打盹，看着人畜无害，但随时能把你撕碎
跟敖丙这种清冷如雪、克制到近乎禁欲的气质，完全是两个极端
哪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么多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脑子里就冒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能是花期的问题
也可能不是
＂哪吒
＂嗯？＂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哪吒的手一抖，桂花糕差点掉地上
＂什么？
敖丙转过身，正对着她，洞府里幽蓝色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是浅色的，像是被冰封住的湖水，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一眨不眨
＂你刚才说那张照片的时候，语气不太对，而且……你见过他＂
＂哪里不对？＂
＂你说＇还有几张，不过都糊了，看不清＇的时候，语气就不对了＂
哪吒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脖子
操
太乙真人说她骗人的时候右边眉毛会抖，敖丙说她的语气不对
他俩是长了雷达吗？
怎么谁都看得出？
＂没有＂
＂有＂
＂没有！＂
＂哪吒，细节决定成败＂
哪吒瞪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太了解敖丙了
这家伙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踩在点子上
他要是认真起来，十个自己都糊弄不过去
＂你确定要听？＂
＂确定＂
＂听了别后悔＂
＂不后悔＂
哪吒深吸一口气，把那剩了些的桂花糕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条黑龙，确实是另一个宇宙的敖丙，他跟血莲子……关系不一般＂
＂来点不一样的嘛＂
哪吒咬了咬牙，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有些好色，爱吃我豆腐＂
敖丙的表情没变，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像是有那么一瞬间，冰面裂开了一条缝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静，死一般的静
敖丙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
＂哪种变态法？＂
哪吒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是，他会亲的那种＂
洞府里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几度
敖丙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面朝洞壁，留给她一个笔直的背影，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压抑什么
哪吒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点后悔
不该说的
但她又觉得，说出来也好
反正迟早要面对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转过来＂
＂我想看墙＂
＂墙有什么好看的？＂
＂墙上的纹路＂
＂敖丙！＂
敖丙沉默了几秒，终于转过身来
＂那个宇宙的我，亲了你？＂
哪吒点了点头
敖丙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很久
她的嘴唇上还沾着桂花糕的碎屑，他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生气，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堵得慌的感觉
＂他亲的哪里？＂
哪吒愣了一下
＂什么？＂
＂亲的哪里？额头？脸？还是…… ＂
＂你问这个干嘛？！＂
敖丙没回答，就那么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哪吒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说他爱吃你豆腐吗？总得有个地方吧？＂
＂忘了＂
＂哪吒＂
＂真的忘了！你问这么多干嘛？你审犯人呢？＂
敖丙被她这一吼，终于闭了嘴
但他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字——不高兴
不是愤怒的那种不高兴，是那种——吃了醋但死不承认——的不高兴
哪吒看着他那个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但脸上笑不出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敖丙的表情僵了一瞬
＂没有
＂你耳朵红了＂
＂冻的＂
＂你一条冰龙，在海底，冻的？＂
＂深海冷＂
＂你不从小在这儿长大吗？＂
敖丙不说话了
哪吒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那两只金得透亮的耳朵，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
＂你这样子太好笑了＂
＂哪里好笑了？＂
＂哪里都好笑啊＂
敖丙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又面朝墙壁了
哪吒看着他那个倔强的背影，笑得更欢了
＂行了行了，别气了，跟你没关系吧，你又不吃我豆腐，你吃哪门子醋？＂
哪吒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敖丙没动
＂再说了，就算你要吃，我也不给你吃啊
火上淋油
这个女人
敖丙的肩膀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了还是想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