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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章 独坐南庐眼观天下局
    一

    军事调动上,却是让杨子灿很是吃了一惊。

    右武卫大将军、兵部尚书陈棱,以“加强京师防卫”为名,将三万府兵调至洛阳周边。

    原江南豪帅、中途倒戈归降的现江南大营长史杜伏威,奉调入京,入兵部,为右侍郎。

    驻防潼关的大驸马、左屯卫大将军、潼关道行军总管贺娄蛟,部被要求分兵一半回京。

    但是,贺娄蛟以“防务关国,紧要非离”为由拒绝。

    听调不听宣,双方僵持。

    在经济民生方面,由于南洋粮食输入,粮价保持稳定下行。

    但太后要求增加奢侈税、商税的提议,被政事堂封驳,户部拒绝。

    而隋通钱柜果然被前任会长萧皇太后懿旨、现任会长南阳公主提议,强令要求改变股份比例以及分红数量,结果在十三人监事会上以九票反对、三票弃权、一票同意的结果否决。

    钱柜大掌柜小牙苏,凡事以“股东监事会决议为准”为由,搁置。

    ……

    杨子灿放下旬报,揉了揉眉心。

    乱了,全乱了。

    从东亚到西亚,从草原到海洋,到处都在动荡、冲突、重组。

    这既是大隋扩张的机会,也隐藏着无数风险。

    “哥,你怎么看?”

    胡图鲁小声问。

    “乱世出英雄,也出狗熊。”

    杨子灿淡淡道:、

    “就看谁能抓住机会,谁能避开陷阱。”

    他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

    地图上,从朝鲜半岛到波斯高原,从西伯利亚到南洋群岛,都被不同颜色标注。

    粟末地的控制区是深蓝色,正在渗透的是浅蓝色,潜在目标区是绿色,敌对势力是红色。

    深蓝色,已经连成一片。

    粟末地本土、辽东、突厥草原(通过天神教)、红河湾、占城港、夷州岛、崖州岛……正在向真腊、骠国延伸。

    浅蓝色更多。

    铁门关、天竺北部、倭国难波津、美洲五湖郡……

    “我们现在像一只蜘蛛,在织一张覆盖半个世界的大网。”

    杨子灿指着地图。

    “每个节点都很重要,但也不能贪多嚼不烂。要分清主次,循序渐进。”

    胡图鲁点头:

    “那……主次怎么分?”

    “南洋第一,中亚第二,中原第三。”

    杨子灿毫不犹豫。

    “南洋和中南地区,是我们的第三个大后方,是粮仓、是财源、是退路。”

    “必须牢牢抓住,全力发展。”

    “中亚是未来的战略方向,连接东西方的枢纽。”

    “但现在西突厥内乱,波斯衰落,正是渗透的好时机。让李二和殇在铁门关稳住,徐徐扩大,慢慢经营。”

    “中原……”

    他顿了顿。

    “先观望。太后想当‘萧则天’,就让她当。”

    “只要她不触动天下安稳之局,不动摇我们的根本利益,不切断商业贸易,不迫害粟末地势力,就随她折腾。”

    “等她在宫廷斗争中耗尽精力,等民间怨气积累到顶点……那时候,才是我们回去的时候。”

    胡图鲁若有所思:

    “那我们要做什么准备?”

    “三件事。”

    杨子灿竖起手指。

    “第一,加快南洋开发。真腊、骠国要尽快拿下,香料群岛要逐步控制。”

    “我要在三年内,把南洋变成粟末地的‘内海’。”

    “第二,加强科技创新和军备建设。”

    “交通和通讯技术,是一切发展的基础,火车、飞机、轮船三项。”、

    “海军要扩充,新式火炮要量产,火铳要改进。陆地上,山地营、丛林营要增加训练。”

    “未来的战争,不仅是拼人数,更是拼技术、拼组织、拼后勤。”

    “第三,笼络人心。对南洋本地人要好,对中原移民要好,对粟末地本部的人更要好。”

    “让大家看到,跟着我们,有肉吃,有前途。人心齐了,泰山都能移。”

    胡图鲁一一记下。

    二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长孙无忌求见。

    “让他进来。”

    长孙无忌快步走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脸上带着兴奋。

    “大帅!好消息!”

    他递上文书。

    “真腊省那边,有突破了!”

    杨子灿接过一看,是一份请降书。

    来自真腊(柬埔寨)的一个地方领主——阇耶跋摩,统治着湄公河下游一小片土地。

    他在文书中表示,愿意归顺粟末地,条件是保留他的领地,封他一个爵位,并允许他继续信仰印度教。

    “这个阇耶跋摩,什么来头?”

    杨子灿问。

    “真腊一个小诸侯,手下有三千兵马,控制着湄公河的一个渡口。”

    长孙无忌显然做足了功课。

    “他最近被北边的占族人欺负,地盘缩水,所以想找靠山。我们的人接触后,他提出归顺。”

    “可信吗?”

    “七分可信。”

    长孙无忌分析。

    “第一,他确实有危机,需要外援;第二,他开出的条件不高,不像试探;第三,我查过他的底细,此人比较务实,不是死硬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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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子灿沉吟片刻:

    “那就答应他。封他‘归义伯’,领地不变,但必须接受我们派官员进驻,必须遵守粟末地律法,必须开放渡口让我们的船通行。”

    “是!”

    长孙无忌又问。

    “那……派谁去接管?”

    “你自己去。”

    杨子灿看着长孙无忌。

    “真腊省是你负责,第一块地盘,你得亲自去拿下。带一千精兵,一百文官,足够的礼物和粮食。”

    “记住,恩威并施。听话的,给糖吃;不听话的,大棒伺候。”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锐光:

    “臣明白!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

    杨子灿拍拍他的肩。

    “去吧,把真腊省的第一块基石,给我牢牢地钉下去。”

    长孙无忌领命而去。

    杨子灿重新坐回书案前,摊开一张信纸。

    他要给几个人写信。

    第一封,给李靖和房玄龄。

    通报中原动态,嘱咐他们稳住安南道,加快郡县建设,但不要卷入朝廷斗争。

    第二封,给铁门关的李二和殇。

    指示他们继续中立,两边卖军火,发战争财。同时留意西突厥动向,有机会就扶持代理人。

    第三封,给倭国的灰九。

    让他保护好玄奘使团,必要时可以武力辅佐。同时继续调查徐福器物,有进展立即汇报。

    至于鬼神道教,任其发展,有李秀宁这个秀子,应该无碍。

    第四封,给美洲的安土契克。

    肯定他平叛的功绩,指示他重点开发银矿,同时与当地印第安部落建立贸易关系,以商止战。

    适当的时候,可以给南北美“开疆拓土”的匪徒们,给予适当支援和认可。

    第五封……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良久。

    最终,他还是写下了“秀宁亲启”四个字。

    这封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倭国国多风疾,望自珍自重多思。

    红河湾稻熟麦香,占城港船忙静观。

    虔儿当学步矣?吾二人俱不在其旁,甚念。

    若事可为有闲暇,可南下共赏日月光。

    ——子布”

    写罢,他看了很久,才慢慢折起,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图鲁,这封信……走灰影的秘密渠道,务必送到李秀宁手上。”

    胡图鲁接过信,重重点头:“哥,你放心。”

    夜深了。

    杨子灿推开窗,海风灌入,带着咸腥和自由的味道。

    占城港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落在地上的星河。

    更远处,是大海,是无尽的黑暗,也是无尽的可能。

    天下皆乱,群雄并起,唯东亚风轻云淡。

    至于萧皇太后及皇家之事,小风无虑。

    而他,选择在南洋这片热土上,默默耕耘,积蓄力量。

    不争一时之短长,只谋万世之基业,证自己不负来过。

    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格局。

    窗外传来隐约的歌声,是港口酒馆里,水手们在唱俚语小调。

    曲调粗犷,歌词直白,唱的是出海、捕鱼、想姑娘。

    杨子灿听了,忽然笑了。

    这才是生活,有血有肉、有笑有泪的生活。

    他要守护的,就是这份平凡而真实的烟火气。

    为此,他愿意在这远离中原的南洋,默默构筑一道屏障,一道足以抵挡任何风浪的屏障。

    直到那一天——

    中原需要他的时候,他可以带着带着希望,乘风破浪,北归故土。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等待,是成长。

    就像红河湾的稻子,在阳光和雨水中,默默灌浆,默默成熟。

    终有一日,会金黄漫天,香飘万里。

    二

    永安六年十二月七日,天刚蒙蒙亮。

    龙编津港笼罩在薄雾中,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港内停泊着大大小小上百艘船,桅杆如林,帆影幢幢。

    最显眼的是十艘深蓝色的三桅福船,船首的狴犴雕像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狰狞中透着威严。

    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

    脚夫们扛着麻袋排成长龙,麻袋里是新收的占城稻,准备装船运往真腊省的第一批拓殖点。

    监工的胥吏拿着账本,一边核对数目,一边用安南口音的官话吆喝着:

    “小心点!这可是长孙总管要的种子粮,撒一粒扣三文!”

    更远处,工匠们正在扩建码头。

    “嘿哟——嘿哟——”

    数十人拉着巨大的石碾,平整新铺的路面。

    这石碾是用整块花岗岩凿成,重达千斤,需要二十个壮汉才能拉动。

    路面是红土拌石灰夯实,再铺上一层从太平江上游运来的青石板。

    这是粟末地工部的最新发明,叫做“三合土路面”,据说比长安的朱雀大街还结实。

    杨子灿一袭青衫,站在市舶司三层的了望台上,俯瞰整个港口。

    他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不是中原的绿茶,而是从真腊山区新发现的野生茶树炒制的“红河茶”,汤色橙红,带着一股奇异的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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