崞县城内的粮草,快要告罄!
齐王杨暕一边心系广皇帝的安危,一边对断粮的危机心急如焚。
于是,就想突破突厥人的围困,与雁门城的主力合兵。
作为随驾的后军,杨暕本来就带着不少兵马。
可是,这全都是五万整的步兵!
以步兵对战豹师铁骑,妄图穿越到处布满突厥人的战线,是绝对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结果连续冲击突围多次之后,皆告失败。
杨暕只好乖乖缩回崞县城内,用砖石封堵城门,开始死守!
粮食不足,便搜刮城中所有余粮,进行集中配给,主要供给城头抗击突厥的军民。
城中的普通牲口,全部被宰杀充做食物!
接着,是马粮、驮马!
最后,是战马……
很快,崞县城内老鼠、鸟雀,日渐减少……
妇婴无声,翁妪匿迹……
崞县城的惨剧,并没有及时反馈到雁门城内。
皇帝只知道,相隔四十里的崞县城,仍然在自己人的手中。
那里,还有一个自己的亲儿子在坚守和战斗!
他们的粮食,够吃吗?
他们的兵力,能扛住吗?
……
谁也无法回答!
雁门城的粮草,也越来越少了。
广皇帝下旨,除了全额保证参加抗敌的一线军民外,其他人一日一食物。
他自己,也主动加入了这一日一食的队伍。
图集汉看着眼前已经不成样子的大隋人,将嘴巴凑近他的耳朵,说道:
“告诉我,你们要去哪儿?要找谁?”
“然后,我给你一个有尊严的死!“
被钉在树杈上的汉子,鼻子、耳朵、眼睛、嘴中,都汩汩的冒着鲜血。
这是和难辛一起逃出来的七个外侯官之一。
“畜……生……”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你说什么?”
“草……你……妈……”
图集汉一怔,似乎没明白这个意思。
他扭过头,问旁边一个蒙着头脸的瘦高个。
“伯克,他在问候你的妈妈!不过,是恶意的!”
蒙面瘦高个子。显然听得懂汉语。
图集汉一听,便明白过来。
他扬起手中的匕首,“滋溜”一下就从俘虏赤裸的腿上又削下一条肉来。
然后,用匕首扎着,伸到熊熊燃烧的篝火上烤了起来。
“听说汉人的那玩意儿很鲜嫩!嘿嘿!”
“最后一次机会!就看你要不要保你老二!”
图集汉咀嚼着半生不熟的烤肉,再次贴近俘虏的耳朵。
俘虏的身形,一阵摇晃。
“噗!”
一口鲜血,携带着肉块喷到图集汉的脸上。
汉子头一歪,再也不动了。
“又死了?”
图集汉用手一抹脸上的血沫,用匕首拨了拨俘虏的头。
“是的,又死了!”
“这些内外候的人,太硬了!”
“想不到,广贼身边还会有如此忠勇死士,这都是第十三个了!“
蒙面瘦高个,边检查边不无遗憾地说道。
“有什么稀奇?”
“不就是密探嘛?我突厥这样的死士多的是!”
图集汉不屑地说道。
“图集汉伯克,这几天我们一直在追踪外候官这几只狐狸。”
“那你说说看,在这密林中和他们无数次近身博杀,论步战身手,逗机敏论才思,谁更胜一筹?“
图集汉楞了一下,然后鄙夷地说:
“真正的勇士,不会像老鼠一样钻洞,不会像狐狸一样躲藏,马上功名马上取!”
“哈哈哈……图集汉伯克,你很有趣!好了,咱们继续追!“
瘦高个蒙面人哈哈一笑,便骑上战马,自顾向前驰去。
“呸,拽什么拽?你们这些财狼,还不是躲在老虎的背后吃骨头,除了阴谋诡计,还有什么本事?”
图集汉显然被蒙面人的大笑激怒了,他恶狠狠地一刀,砍向树杈上的死尸。
外候官俘虏满是血污的头颅,掉在地上,骨碌碌地顺着斜坡滚出老远。
那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瞪得溜圆,怒视天空……
难辛从来没有执行过如此艰巨的任务。
以往,即使穿越火线,也都是在夜色掩护下进行的,被上千人持续如附骨一般追击还是首次!
无论他们怎么变换路线和使用技巧,突厥人都能很快找到痕迹并马上追上来。
又有五个兄弟不见了!
他们都是为了掩护自己和剩下的人顺利逃脱传信,从而主动去暴露了自己的身形来断尾。
但很显然,这个以往异常奏效的法子,现在变得不灵验了。
突厥人,有无数狼犬,还有战马,还有不知名的追踪高手,甚至是可能有非常熟悉内外侯官行事方式的人……
经过八天的艰难奔逃、跋涉,无数次短兵相接的战斗,他和两个同伴们终于翻过雁门郡北面的长城,进入到马邑郡南部的桑干河上游。
这里,也有无数的突厥豹师和鹰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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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处游荡,好多城池外围都是突厥牧民和武士。
虽然目前马邑的所有城池一个未失,但显然大隋军民只能是守城,而无任何能力出城与突厥人野战。
难辛不敢靠近那些城池,去了也没用。
因为他的任务,就是找到杨子灿和杀虎,将皇帝和裴矩的命令尽快传递到他们二人的手中。
经过对沿途抓到的舌头逼问,难辛知道北路大军正在马邑的腹地、源子河中部以北的地方,与突厥人的王牌部队虎师大战。
现在看来,鱼俱罗、吐万绪、杨子灿他们打得还不错!
因为很明显,他们的战力至少让这些舌头说起来都带有很高的敬意!
三万虎师啊!
这都拔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监候,突厥人又追上来了!”
杀波若,杀虎的族人。
他悄悄地爬过来,低声在难辛耳边说道。
“这么快?跗骨之俎啊!”
“你们两个分开走,越过源子河,无论是谁,死之前都一定要找到杀虎或杨子灿大人!”
说完,杀虎从头上拔下两根竹簪子,分别交给杀波若和那个像是个孩子的难桃。
“别废话,抽签!”
说完,难辛从身边掐了两截长短不一的草棍捏住,露出一样长的头让两人抽。
杀波若抽到长的,难桃抽到短的。
见自己的族弟和杀波若还要废话,难辛一翻眼皮,说道。
“快滚,杀波若,桃子,看你们的了。”
两个人知道内外候府的规矩。
咬咬嘴唇,便分别将竹簪紧紧插进发髻,又用带子扎好。
然后,分别跪下来磕了头,便悄悄后退消失在草丛之中。
长签,主生。
短签,主死。
难桃,就是杀波若逃生的另外一个壳!
山脚下,是滚滚的源子河,一直向东流入桑干水,而又与洋水交汇合成永定水、海水,最后经天津流入渤海。
在源子河上游中部的某个地方,便是杨子灿骁果卫的大本营!
难辛看两人走远,抬头看了看天空。
他受伤了,一支箭穿透脚踝,伤了脚筋,他走不动了!
天色真好,风景也好,真想躺在这山坡上睡一觉……
可是,就是这些突厥人,破坏了这么好的打算,真是他妈的!
难辛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掏出几个小纸筒,一一摆好。
这是杨子灿偷偷送给自己的东西。
他说,这红色的玩意儿可以让人飞上天,黑色的东西可以发射信号就像烟花。
让人飞上天的玩意儿,自己还从来没见识过。
不过烟花这东西,自己可是看过不少,也跟着杨子灿在洛阳南城头放过不少。
今天就试试吧!
说不定烟花放到突厥这些黑狼骑的人堆里,也会不错!
难辛从怀里又拿出一包纸烟,小心地打开纸封,从里面抽出一根闻了闻。
很呛人很古怪的味道!
他根本不抽烟。
做他们这一行的人,比较忌讳用这些能留下特殊味道的东西。
但他今天很想抽一支,想试试这种现在在东京城好多达官贵人们中很风靡的东西。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将烟棒的一头在指甲盖上杵了杵,据说这样弄一下不虚火,抽得爽!
然后,掏出阿布送给他的小巧铁制火镰盒子——打火机。
嘿嘿,这他娘的杨子灿、粟末人,全用这种奇技淫巧的东西赚人钱财!
可还真别说,这东西比寻常的火镰好用多了,只是敲击几下,下面那些艾绒便着了。
凑着火星,难辛将烟棒的另一头抵在上面,使劲地连吸几口。
好呛啊!
抑制不住的咳嗽,喷薄而出。
难辛的鼻涕和眼泪,一下子便全出来了。
但他强忍着扔掉烟头的冲动,喘息着又把烟棒塞到嘴里。
烟草的香气,艾草的香气,终于一丝丝的弥漫在口鼻和肺腑之间。
青烟,开始弥漫在空气之中!
“那儿,那儿,有人咳嗽!有烟雾!”
“汪汪,呜……呜……”
……
不远处传来嘈杂的声响!
“散开搜索,以防有诈!”
突厥语的命令赫然炸响,难辛听得懂。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慢悠悠的站起来,瘸着腿跳上身边的石梁,显露出身形。
“别怕,你难爷爷在这儿呢,不跑了,来吧!”
难辛熟练地用突厥话喊道,还向远处的人群招招手。
“你是谁?”
图集汉和蒙面汉子,躲在大盾后面,高声喝道。
“难辛!你一路追随,不会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吧?哈哈哈……”
“难辛!你是裴矩老贼的右手?”
那个蒙面的瘦高个,突然用汉语说道。
难辛一怔,疑惑地问道:
“你是谁?汉人,我们认识吗?”
蒙面的瘦高个低头向图集汉嘀咕了几句,然后说道:
“我?呵呵,是个早就该死的野人,难辛大人自然是不认识的,不过我倒是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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