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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唐月菱站在原地，像一根柱子一样杵着。

    她看着顾陌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比那些疙瘩发炎的时候还烫。

    “小姐……”丫鬟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走！”唐月菱猛地转身，声音尖利，“回家！”

    顾陌没有走远。

    等唐月菱走了，她又折返回去，给老人和孩子处理伤口。

    “额头的伤口不浅，但不伤骨头，清创包扎之后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得注意别感染。”

    老人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说谢谢。

    顾陌只是笑了笑，背起自己的背篓，决定去一趟万安寺。

    在原剧情里，原身被赑屃从海里救上岸后，每年都会去万安寺祭拜赑屃的石像，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那是原身灰暗人生中唯一的光，唯一能让她感到温暖的事情。

    成年后，原身在采药时救下了中暑晕倒的敖青，也就是当年救她的赑屃，真身为龙王六子敖青。

    两人重逢相认，渐生情愫。

    顾陌不要这段情愫。

    因为这段情愫，也不过是那些所谓的神佛为原身安排好的。

    她纯粹的善意和长情，在这个故事里，被变成了一个工具。

    一个用来让她和敖青重逢、相恋、最后被背叛的工具。

    而她自己，在付出了所有之后，换来的是一句“贪心不足”和“忘恩负义的坏女人”。

    这段感情从让她得到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激发她内心的欲念，然后让她失去。

    最终原身被利用、被蛊惑、被推向深渊，最后失去一切，孤独终老。

    而敖青呢？

    敖青确实爱原身，但他的爱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他爱的是那个善良的、柔软的、需要被保护的原身。

    当原身不再善良、不再柔软、不再需要被保护，开始有自己的欲望、自己的执念、自己的阴暗面的时候，敖青选择了离开。

    他返回龙宫疗伤修炼，斩断人间情丝。

    他的离开是理性的，是正确的，是对他自己最好的选择。

    原身也不恨他。

    只是也没有爱了。

    不是因为敖青不好，恰恰相反，敖青太好了。

    他是整个故事里唯一一个真心对原身好的人。

    他为了帮她消除疤痕，先后两次拔下自己的护心龙鳞，损耗了千年道行。

    他爱她，包容她，理解她，在她最黑暗的日子里给了她光。

    但正是这种好，让原身后来的背叛更加不可原谅。

    因为敖青是完美的受害者。

    一个完美的、无辜的、没有任何过错的受害者。

    他对原身越好，原身后来的背叛就越显得不可饶恕。

    他是一个完美的对照物，用来衬托原身的贪心不足和忘恩负义。

    顾陌不打算走进这个陷阱。

    不和敖青产生任何交集，就不会有后来的相爱，不会有后来的背叛，不会有后来那些被所有人骂得体无完肤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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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原身，她不需要敖青的光来照亮自己的人生。她自己就是光。

    所以顾陌从不来万安寺，不来看赑屃的石像，不去结下那份感恩的心念，不给自己任何和敖青产生交集的机会。

    因果链最脆弱的地方，就是它的起点。

    如果在起点就把线掐断，后面的所有纠缠都不会发生。

    这是顾陌一直以来的想法。

    但今天，她来了。

    因为唐月菱今天在街上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回去之后一定会去找活佛帮忙。

    按照原剧情，活佛会以“成全执念亦是修行”为由，施法令唐月菱变得国色天香。

    代价是失去说话的能力。

    唐月菱失去说话的能力后，确实也受了一些苦，但最后她得到的是善果。

    所以活佛给唐月菱开出的条件，表面上看起来很公平。

    你想要美貌，就要付出代价。

    但实际上这个代价根本就是量身定做的，既不会真正伤害到唐月菱的利益，又能让旁观者觉得这个交易是公平的。

    这就是活佛的精明之处。

    他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功德。

    唐月菱变美之后拥有了一切，人也大彻大悟变善良了，这就是说活佛的恩德，会让更多人往万安寺捐更多的香油钱，会成为活佛神通广大的活广告。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而原主呢？

    原主来找活佛的时候，他拒绝的理由是“内心美胜过外在美”“人无完人”“你要接受不完美”。

    同样都是执念，唐月菱的执念就是“需要被成全”，原主的执念就是“需要被开导”。

    同样都是丑陋，唐月菱的丑陋就可以被消除，原主的丑陋就要学着接受。

    双标得明明白白。

    顾陌今天去万安寺，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个活佛，这一次，他又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自圆其说。

    万安寺坐落在定江东岸的一座小山丘上，距离镇子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

    寺庙不大，只有三进院落，但香火一直很旺。

    尤其是近年来活佛的名声越来越大，方圆百里的人都专程赶来烧香拜佛。

    顾陌沿着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走到寺庙的大门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块挂在大门正上方的匾额。

    万安寺三个大字，用金漆书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落款是本朝的一位状元，据说当年高中之后专程来此还愿，亲手写下了这块匾额。

    顾陌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寺庙的大门。

    大雄宝殿里香烟缭绕，佛像金碧辉煌，蒲团上跪着三三两两的香客，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顾陌没有在大雄宝殿停留。她穿过大殿，绕过一座放生池，往寺庙的后院走去，最后在一座独立的石亭前停下了脚步。

    石亭里立着一尊石像。

    是一只赑屃。

    龙首龟身，昂首挺胸，四只粗壮的爪子稳稳地踩在石座上，背上的壳纹路清晰可辨，每一片甲片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顾陌站在石亭外面，隔着三步的距离，看着这尊石像，沉默了很久。

    但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她这么容易就避开。

    顾陌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