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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大门口。
铁柱站在吊车跟前,脚底下躺着第一个打手。
第二个打手从侧面摸上来。手里一根撬棍,朝铁柱的后腰抡。
铁柱头都没回。腰一沉,胳膊肘往后一顶。
撬棍落空。打手的肋骨撞在那只胳膊肘上。
咔。
一声脆响。
打手捂着肋骨往后退。退了两步,腿一软,跪在地上。嘴里头哇地吐出一口东西。
混着血。
第三个、第四个一块上。
铁柱左手抓住第三个打手的手腕,一拧。那打手手里的砍刀掉到地上。
铁柱右脚往前一踹,踹在第四个打手的肚子上。
那打手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第二辆解放牌卡车的车门上。
哐当。
车门凹进去一块。
打手挂在车门把手上,出溜下来。
徐德胜从后头摸上来,手里那根撬棍,专挑膝盖打。
撬棍落下,一个打手的膝盖弯一软,直接趴地上。
又一个打手扑过来。徐德胜侧身,撬棍横扫,打在那打手的小腿上。
小腿骨头是软的。
那打手坐到地上,抱着腿,哎呦哎呦地叫。
光头强站在三米开外,脖子上的青筋鼓出来。
“都他妈愣着干啥!上!”
后头那帮人互相看了一眼。
地上躺了四个。
带头的那个还挂在挡风玻璃上。
剩下二十来号手里头家伙什,没一个敢往前迈步。
铁柱往前走了一步。
光头强往后退了一步。
铁柱又走一步。
光头强又退一步。
第五步。
光头强一转身,撒丫子就跑。
后头那帮人一看老大跑了,手里的铁棍、砍刀、撬棍——
哐当哐当。
全扔地上。
跟着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录像厅那条街那头,烟尘扬起来一片。
工地大门口,地上散了一地的家伙什。
铁柱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朝张红旗笑。
“红旗哥,完事了。”
张红旗把摄像机的录像键按停。
“德胜。”
“在。”
“地上这些家伙什捡起来,摆整齐。一会儿派用场。”
徐德胜点头。招呼工地上几个工人,把铁棍砍刀撬棍归拢到一块,摆在工地门口那块空地上。
吊车师傅在驾驶室里头探出头。
“老板,继续?”
“继续。”
第二台吊车的钢索又垂下来。
第三辆解放牌卡车,前轮离地。
半个钟头。
十六辆卡车全甩到工地外头那片荒地上。
砖头水泥块倒了一大片。
工地大门空出来。
包工头从围墙后头探出脑袋,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肋骨上缠着绷带。
“张总。”
“老李。”
“工人呢?”
“在招待所躲着。听说光头强带人来,全跑了。”
“叫回来。今天就开工。”
包工头点头。
摸出大哥大,打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两辆中巴车开到工地门口。
工人下车。
挖掘机重新启动,柴油味弥漫开。
第一斗土挖起来。
录像厅那条街。
第三家录像厅后头一间小屋。
光头强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脖子上那道刀疤红了一片。
桌上一部红色电话。
光头强抓起话筒,拨号。
“王所长。我。”
“出大事了。”
“工地那头来了个练家子。我手下五个兄弟全趴下了,一个挂在卡车挡风玻璃上,到现在没醒。”
那头静了两秒。
“你他妈怎么搞的?”
“王所长,这帮人不是善茬。我得让您出面。”
“几个人?”
“练家子就一个。剩下俩——一个拿撬棍的,一个拿摄像机的。”
“摄像机?”
“嗯。从头拍到尾。”
那头又静了一会儿。
“我带人过去。罪名先按上。”
“按啥?”
“寻衅滋事。”
挂电话。
工地。
挖掘机正干活。
工地大门口,两辆白蓝相间的吉普车开过来,停在门口。
警车顶上的灯转着,没鸣笛。
车门拉开,下来六个人——四个穿警服,两个便衣。
带头那个四十出头,中等个,肚子鼓出来,胸口挂着所长证。
王副所长。
刘浩在围墙边上看了一眼那两辆车,回头朝张红旗。
“红旗,来了。”
张红旗站在工地门口,摄像机还在手里捏着。
王副所长大步走过来,后头四个民警跟着。
“谁是负责人?”
刘浩往前一步。
“我。”
王副所长伸手。
“证件。”
刘浩从公文包里头摸出一份介绍信——际华集团的红头,还有自己的工作证。
王副所长接过去看了一眼,塞回去。
“今天上午你们工地这头打伤五个人,砸了十六辆卡车。有人报案。”
刘浩笑了一下。
“王所长,是那十六辆卡车堵了我们工地的门。我们雇吊车搬走。他们带四五十号人,拿砍刀铁棍冲过来。是他们先动手。”
“证据呢?”
张红旗从后头走出来,把那台索尼摄像机举起来。
“在这儿。”
“从头到尾录的。”
王副所长瞄了一眼那台摄像机。
“是吧?”
“给我看看。”
张红旗把摄像机递过去。
王副所长接过来,掂了一下。
回头朝旁边一个民警。
“小李,这玩意是涉案物品。先收着,带回所里头作证据。”
那个民警伸手,把摄像机接过去,揣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刘浩的脸沉下来。
“王所长,这是我们的录像。”
“涉案物品,归我们办案。”
“您还没看,怎么就成涉案物品了?”
王副所长抬头,看着刘浩。
“小同志,规矩我懂,还是你懂?”
刘浩张了张嘴。
张红旗在旁边,手伸过来,压住刘浩的胳膊。
刘浩闭嘴。
王副所长转过头,朝铁柱那个方向看过去。
铁柱站在吊车跟前,白背心,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
“就那个?”
“嗯。”刘浩从牙缝里头挤出一个字。
王副所长一招手。
“带走。寻衅滋事,打伤群众五人,先拘十五天。”
两个民警朝铁柱走过去。
铁柱回头看张红旗。
“红旗哥——”
张红旗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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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
“跟人家走。”
“……红旗哥?”
“去。”
铁柱的拳头攥起来,胳膊上的青筋鼓了一道。
张红旗走过去。
伸手,按在铁柱的胳膊上。
劲不大。
“铁柱。”
“配合。”
铁柱的胳膊抖了一下。
拳头松开。
“……行。”
民警把手铐拿出来。
咔,一声。
铁柱被押着往警车那头走。
走到警车跟前,铁柱回头。
“红旗哥,屯子里头打猎那阵儿您说过——”
“说过啥?”
“扛得住的事,自个儿扛。”
张红旗点了一下头。
“扛着。”
铁柱被按进警车后排。
车门合上。
警车开出去。
工地大门口。
那两辆白蓝相间的吉普车转过开发区的路口,看不见了。
工地里头。
工人停下手里头的活。
挖掘机的师傅从驾驶室里头探出头。
砌墙的瓦工,泥刀搁在墙头上。
二十几号人全朝工地门口这边瞅。
没人说话。
包工头从围墙后头走过来,脸上的青紫还没消。
“张……张总,这——”
张红旗站在工地门口。
摄像机已经被收走了。
手垂在身侧。
风衣的下摆被开发区那头吹过来的风掀起一角。
刘浩在旁边。
“红旗。”
张红旗没回头。
“老李。”
包工头哎了一声。
“停工。”
包工头愣住。
“停——停工?”
“工人遣散。”
“今天的工钱结清,回家过年。”
包工头的嘴张了张。
“张总,这工地——”
“停。”
包工头看了一眼刘浩。
刘浩没看他。
包工头转过身,朝工地里头那二十几号工人挥手。
“都下来吧。今儿的活不干了。”
挖掘机的师傅愣了一下,把铲斗放下,柴油机熄火。
瓦工把泥刀从墙头上抽下来。
砖头一块一块从手里头放回砖堆上。
二十几号人从脚手架上下来,从基坑里头爬上来。
往工地大门口走。
走过张红旗身边的时候,一个一个瞄他一眼。
没人敢出声。
走到工地门口那条水泥路上。
工人散了。
工地里头只剩张红旗、刘浩、徐德胜三个人。
刚才铁柱站着的地方,那件军绿大衣还堆在地上。
徐德胜走过去,把大衣捡起来。
抖了抖灰,搭在自己胳膊上。
“红旗。”
“讲。”
“咱真撤?”
张红旗没回话。
往工地外头那条水泥路上走。
走到路边,停下。
往警车开走的那个方向看。
开发区那条路。
灰扑扑的水泥。
两边荒地。
远处一片低矮的二层小楼。
楼顶上那些手写的招牌。
录像厅。盗版碟。一块钱一场。
风从那头吹过来。
张红旗的脸朝着警车开走的方向。
风衣的领子被风掀起来,盖住下巴半边。
脸上,没动。
刘浩从后头走过来。
“红旗。”
张红旗没回头。
“浩子。”
“在。”
“今晚住招待所。”
“嗯。”
“明天上午你飞回京城。”
“……我回京城?”
“嗯。”
“干啥?”
张红旗的眼睛还看着那条路。
“去文化部。找李建国。”
刘浩没接话。
张红旗又开口。
“顺路,去趟马晓玲她大哥那头。”
刘浩的眼皮跳了一下。
“……大舅哥?”
“嗯。”
“跟他要个人。”
刘浩咽了一下。
“要谁?”
张红旗的眼睛还看着那条路。
“公安部督察局的人。”
刘浩没出声。
风又吹过来,卷起水泥路上一阵灰。
张红旗的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出那个小本子。
翻到第一页。
最上头三个字:光头强。
往底下添。
王副所长。
笔尖压在纸面上。
“浩子。”
“在。”
“铁柱里头那十五天,你让德胜每天去探一次,送饭。”
“嗯。”
“探不进去也得探。让他们看着,咱在外头。”
“嗯。”
张红旗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
转过身,朝招待所那个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工地。
工地里头空了。
挖掘机停在基坑边上。
脚手架立着。
刚砌了一半的围墙,砖缝里头的水泥还没干。
张红旗看了一会儿。
转过头。
继续往招待所那头走。
刘浩跟在后头。
徐德胜跟在最后头,胳膊上还搭着那件军绿大衣。
水泥路上。
三个影子。
往招待所那个方向,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