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瑶瑶她……情况不太好。我在金三角那位医生朋友说,瑶瑶可能……可能……”
“可能什么?”
岳霖的吞吞吐吐,让岳挺心头的焦躁瞬间炸开,他厉声打断,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慌乱,“你一个大男人,说话别磨磨蹭蹭的,想急死我吗?”
他比谁都清楚,这次龙战任务凶险至极,岳瑶重伤的消息,早已让他坐立难安。
“爸!”岳霖猛地抬眼,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她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岳挺心上。
岳挺的心脏骤然一缩,剧烈的绞痛瞬间席卷全身,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
良久的死寂。
“……真的,这么严重?”
岳挺才哑着嗓子,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是。爸,千万别告诉妈,我怕她承受不住……”
岳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我知道……我都知道。”
岳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是我对不起岳瑶,对不起你妈,全是我的错……当初,我就不该逼她走上这条路……”
“爸!你不要太自责了!”
岳霖急忙扶住父亲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眶通红,“我们谁都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没有人想让事情变成这样!”
“阿霖……”岳挺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这么多年,爸心里一直愧疚,一直心疼。让你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爸也对不起你!你是我的儿子,这份责任总要有人扛,你不去,也会有别人去……别人家的孩子是孩子,我岳挺的孩子,难道就不是吗?只是爸……”
“爸,别说了!”岳霖用力摇头,声音坚定,“我都懂,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接受任务。您别再自责了,我们一起等瑶瑶醒过来,她那么坚强、那么勇敢,她是最合格的军人,是我们全家的骄傲!”
“嗯……我的瑶瑶,一直都很棒。”
岳挺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强压下眼底的湿意。
父子俩沉默着,重新走回重症监护室门外的长椅旁。
看到两人归来,一直坐立不安的张静怡立刻站起身,扑上前抓住岳霖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阿霖,快陪妈妈去问问医生,瑶瑶到底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求你了……”
“妈,我已经问过了,医生说先熬过这关键的48小时,现在再去问,结果也是一样的。”
“我的瑶瑶啊……我可怜的孩子!”
张静怡瞬间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她怎么就不知道躲一躲?子弹那么危险,她怎么敢傻傻地冲在最前面……”
“妈,不是她不躲,子弹不长眼,战场上很多事情,根本由不得人……”
“阿霖,你跟妈妈说实话!”
张静怡死死攥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恐惧,“妈妈好怕,好怕失去瑶瑶,她到底伤得有多重?”
“妈,您放心,瑶瑶一定会醒过来的,她不会有事的!”
“妈妈这一辈子,先担心你爸,再担心你,现在又天天为瑶瑶提心吊胆……”
张静怡靠在儿子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我这辈子,就没有一天过得安稳踏实……以后,妈妈再也不想过这种日子了……”
“妈,我懂,我全都懂……”
岳霖一把将颤抖不止的母亲紧紧揽入怀中,用力抱住,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与恐惧,都挡在怀抱之外。
重症监护室门外的灯光惨白刺眼,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冰冷的墙壁无声地吞噬着走廊里微弱的温度。
张静怡在岳霖怀里哭得几乎脱力,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每一声哽咽都像细针,扎在父子俩心上。
岳挺背过身,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回头看妻儿脆弱的模样,那双常年握枪、指挥千军万马的手,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这一生顶天立地,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可在至亲的生死面前,所有的强硬与骄傲,都碎成了一地无力。
“妈,哭出来就好,别憋着。”
岳霖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声音低沉温柔,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瑶瑶从小就犟,比谁都能扛,这一关,她一定能闯过去。”
“闯……怎么闯啊……”
张静怡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空洞地望着重症监护室紧闭的大门,玻璃后面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见,“那里面都是机器,都是管子,我的瑶瑶那么爱干净,那么爱漂亮,她怎么受得了……”
岳挺缓缓转过身,看着妻子憔悴不堪的模样,心头又是一紧。
他走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拭去张静怡脸上的泪水,动作笨拙却无比轻柔。
“是我不好,这些年,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岳挺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呢喃,“等瑶瑶醒了,咱们就回家,再也不让她碰这些危险的事,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真的吗?”张静怡怔怔地望着他,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真的。”
岳挺重重点头,语气前所未有地坚定。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神色凝重地快步走来,径直走向重症监护室门口。
三个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岳霖第一时间松开母亲,上前一步拦住医生,声音紧绷:“医生,我妹妹她……怎么样了?”
张静怡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岳挺立刻伸手扶住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目光死死盯着医生的嘴,等待着那个足以决定他们全家命运的答案。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们不必太过担心,我们会全力处理,情况暂时只是出现了一些不稳定的应激反应,我们会立刻控制住。”
医生望向三人,投来一抹短暂却尽力安抚的目光,话音刚落,便转身快步踏入重症监护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