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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你们这些人,是商量好了,排队来找我呀?”吴歧对二人开了个玩笑。
黑眼镜对吴歧咧出一口大白牙,没半点儿迟疑就把张麒麟卖了:“主要是我们哑巴,想找小少爷你道个别。”
道别?
吴歧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沉静无波的闷油瓶,似乎明白了什么,对二人道:“行了,进来说吧。”
“小少爷,你这房间里,不会有什么帽子同志或特殊部门的人,在等着我俩吧?”黑眼镜半真半假地问。
“你猜?”吴歧转身拧开房门,“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这话是提醒黑眼镜,别找死似的,自己在这儿把什么不应该说的话,说出来。而且,哪个正常人,见了帽子同志或类似的人,会下意识想逃走啊?这不不打自招吗?
黑眼镜一想也是,于是贱嗖嗖跟在张麒麟身后进了门。
吴歧邀请两人落座,他先看了看闷油瓶,而后看着黑眼镜说:“镜镜,既然你来巴乃之前,已经在小蛇的帮助下找齐了你需要的材料,那你之后就跟着阿琴,回余杭治病去吧。我明天早上走,你等我走了之后,再来这间房间,把古琴取走。”
古琴代表琴鬼,把古琴取走就是把琴鬼带走。
“阿琴,有劳。”吴歧对条案上的古琴,道了句谢。
古琴“铮”的一声,发出一声铮鸣,是为琴鬼表示不用谢。
“谢了,小少爷。”黑眼镜也对吴歧道谢,“日后有用得上瞎子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谢~~不过,你或许该祝我永远不要有这样的机会。”吴歧笑吟吟道。
黑眼镜想了想,道:“也是。”
以小少爷的身份、立场,永远用不上他,才是好事。
“那就祝小少爷前程似锦。”黑眼镜说。
这次吴歧的笑,就多了几分真实,“祝你平安。”
干黑眼镜这行儿的,脑袋全别在裤腰带上,比起财源广进、大富大贵,有个善终才是最难能可贵的事。所以吴歧祝他平安,是最好的祝福。
正因如此,黑眼镜看吴歧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诚,只不过有墨镜遮挡,从外什么也看不出来罢了。
和黑眼镜寒暄完,吴歧就把注意力挪向沉默的闷油瓶,“小哥,你考虑和镜镜一起回余杭,陪他治疗吗?”
闷油瓶摇头,道:“我要走了,吴歧。”
“走?”吴歧凝眉,“所以……你是来和我道别的?”
“嗯。”寡言的人看着吴歧,不甚明晰地解释道:“有些事,已经到了尾声,我没有时间了。”
吴歧陷入了沉默。闷油瓶如此正式地来和他道别,说明闷油瓶要走的时间大概不短,有可能期限不定,也可能再也无法见到这瓶子了。
但年轻人并未对闷油瓶说自己要离开,产生什么过激情绪,他只静静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年轻人过于平静的反应,让张麒麟心中一突,“你……”
“你不用担心我会生气,或有什么别的想法。”吴歧抬手制止闷油瓶的话,直言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不拦你,也没资格拦。况且,我觉得我拦了,你也不会改主意。你是个心性坚定的人,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所以我真的没必要拦——尊重你的选择和人生,才是我该做的事。”
“嗯——如果你一定要我说点儿什么的话,我只想说……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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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歧不想也不会问闷油瓶“你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话,也不会说“你一定要回来”这样的话,因为他知道,自己从前没和闷油瓶定下任何约定,现在也不该定下。
小哥闻言也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让吴歧等他,或问吴歧“若干时间后,会不会来接他”的话。吴歧有自己的人生和光明璀璨的未来,他不该自私蛮横地认为,吴歧的人生合该有他,更不该试图用“等我回来”“接我回家”之类的话,把吴歧绑住。
吴歧看看小哥脖子上,帝王绿的吊坠,那还是进入西王母国雨林以前,他送给小哥的。那吊坠,是泡过烛九阴蛇涎(蛇的唾液)的蛇涎玉,有驱蛇驱虫,免受蚊虫叮咬的作用。但现在嘛……这东西的防护作用似乎有些单一,不够看?
吴歧搔搔头,似乎想到什么,突然掏了掏自己的裤兜,把兜里某物掏出来,丢给小哥。
“喏,拿着吧。这是我和前辈求的平安符,送你了。”吴歧对大张哥抬抬下巴,一副“少爷赏你,不许拒绝”的模样。
闷油瓶看看少爷一言不合,就扔到自己身上的锦囊,发现锦囊里确实有张黄纸,纸上画着红色符文;又看看吴歧凶巴巴(好可爱)的样子;最后把视线瞟向以乌鸦形态立于床头,老神在在,仿佛什么也没听见、没看见的老者(金乌太子),心里知晓这平安符含金量的同时,也对吴歧有了更深的情谊。
吴歧眼神一凛,见闷油瓶视线几经游移,也不说话,当即面色不悦道:“你这狗瓶子瞎看什么,还不赶紧和少爷谢恩?当心少爷把你卖夜店当头牌去!”
虽然并不会这么做,但不妨碍少爷恐吓狗瓶子一波。
张麒麟没什么表情的脸,抽了抽,对吴歧“热衷”让他“下海”的话,不置一词——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倒是张麒麟身边的黑眼镜,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
张麒麟目光幽幽看向自家同伴,警告似的喊了声:“瞎。”
“哎哟喂!双标啊,哑巴。”黑眼镜“哭天抢地”道:“你再也不是我纯情善良的好哑巴了,见色忘义,重色轻友,色令智昏,贪色失德……”
吴歧觉得黑眼镜很有意思,被其浮夸地表演逗笑了。
但……总觉得这画面很熟悉啊。吴歧想。——咳!这不是他自己吗?他也总哭天抢地、嗯嗯啊啊地折磨二叔来的。
吴歧轻咳一声,驱散自己的想法,使谈话内容回归正轨。
“小哥,你要走的事,和我哥、胖子他们说了吗?”吴歧问。
小哥“嗯”了一声,算作回答,就再没下文。
吴歧微诧,睁大眼睛,透出“这就完了?少爷想听细节”的意味。
黑眼镜适时开口,帮忙解释道:“哑巴在营地的时候,已经和小三爷聊过了,正因如此,小三爷才迫不及待来这儿找胖爷,想让胖爷帮忙劝劝哑巴。”
吴歧闻言,拧了下眉:这蠢哥,不是说好不再干预小哥的事了吗?这又要闹哪出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他哥说不干预归不干预,但他哥和小哥一起经历那么多事后的情谊,总归难以割舍。所以他哥有这个反应,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本人之所以能对小哥的离去,泰然处之,没有太强烈的情绪波动,说好听叫“理性”“尊重小哥”,说难听……其实就是觉得小哥之于他,没那么重要罢了——他终归是利己的,而小哥不是他的“必需品”。这要换了说要走的人是吴二白、季唯甫或盛图南再看呢?恐怕事情不太一样。
思及此,吴歧按下觉得吴斜在闹的想法,接着问黑眼镜道:“然后呢?胖哥什么想法?”
“胖爷乍一听也很激动,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说强扭的瓜不甜,他没权利要求小哥按照他的想法生活。”黑眼镜说。
这的确是胖子会产生的行为:初听会“炸刺”,之后会通透地选择“理解”和“成全”。
吴歧点点头,赞同道:“正是如此。小哥是独立自由的个体,只要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又该怎么做,不管我们这些人和他是什么关系,也不该以“为你好”的名义横加干涉,试图让小哥顺应自己的想法,按自己的意志做事。”
言罢,吴歧重新看向小哥,拍拍小哥肩膀,“我还是那句话: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张麒麟握了握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