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陆昭明最终说，“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去哪？”秦明眼睛一亮。

    “西域。”陆昭明转身，“但不是探查幻影。是去一个更重要的地方——玉门关外三百里，有一处前朝留下的观星台遗址。那里是西域空间波动最稳定的几个‘节点’之一。你的任务，是在那里建立长期监测点，记录每天的空间波动数据。”

    秦明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疑惑：“只是……记录数据？”

    “只是记录数据。”陆昭明点头，“但记住，我要的是最原始、最完整的数据——每秒一次，连续记录三十天。不准中断，不准修改，不准遗漏。能做到吗？”

    “能！”秦明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陆昭明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走出训练场时，她遇到匆匆赶来的沈知白。

    “监正，您找我？”沈知白额头上还带着汗。

    “嗯。”陆昭明示意他跟上，“边走边说。”

    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向异常事务府深处的实验室。

    “关于西域空间夹层的那个‘坐标’，你研究得怎么样了？”陆昭明问。

    沈知白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报告：“有突破。我用您给我的星火样本作为新的‘钥匙’，重新破译了那些纹路。结果发现……那个坐标不是固定的。”

    “什么意思？”

    “它在移动。”沈知白翻到报告的某一页，上面是复杂的轨迹图，“我对比了过去五年的所有相关数据，发现坐标指向的位置，在以每年大约三百里的速度，向东南方向移动。按照这个速度，现在它应该已经……”

    他顿了顿，声音发干：

    “已经移动到了江南。”

    陆昭明脚步一顿。

    江南。

    西湖。

    古塔。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线。

    “守门人”在西域沙漠制造空间幻影，不是为了在那里打开“门”，而是为了……“定位”。他用空间石板的碎片作为信标，在空间夹层中建立移动坐标，然后，将这个坐标，悄无声息地，移向他真正想要的地方。

    西湖古塔。

    那座塔

    “还有一件事。”沈知白压低声音，“我在破译坐标时，无意中触发了某个……‘回应’。”

    陆昭明猛地转头：“什么回应？”

    “一段信息。”沈知白从报告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是用朱砂写的一行古怪符号，“坐标被触动后，我的破译法阵接收到了这段信息。它自动翻译成了我们能理解的文字，但内容……”

    他把纸条递给陆昭明。

    陆昭明接过，只看了一眼，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纸条上只有七个字：

    **“钥匙已备，待君归来。”**

    字迹，是她无比熟悉的。

    是萧烬的笔迹。

    但萧烬还在灵枢阁的水晶里沉睡。

    那么，这段信息……

    是从哪里来的？

    “信息源呢？”陆昭明声音发紧。

    “追踪不到。”沈知白摇头，“像是一段预设的、被触发的自动回应。但发送时间……是五年前。”

    五年前。

    正是西湖古塔事件发生的时候。

    正是“守门人”消失的时候。

    也正是……织梦茧被激活的时候。

    陆昭明感觉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她想起了五年前，在古塔最深处那间空无一物的密室。想起了墙壁上那些螺旋图案。想起了自己当时的感觉——那不是“守门人”的藏身之处，而是一个“传送点”。

    传送了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传送的，可能是一段信息。

    一段来自五年前、甚至更早的，预设的信息。

    而信息的内容……

    她低头，再次看向那张纸条。

    **“钥匙已备，待君归来。”**

    钥匙。

    什么钥匙？

    谁在等谁归来？

    “监正，”沈知白犹豫着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陆昭明收起纸条，抬起头，看向实验室窗外。

    窗外，天色已大亮。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但她知道，在这片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加速运转，正在逼近某个临界点。

    “按原计划进行。”她最终说，“秦明明天出发去西域，建立监测点。你继续研究坐标移动的规律，我要知道它最终会停在什么地方。”

    “那这段信息……”

    “暂时保密。”陆昭明打断他，“对任何人，包括陛下，都不要提起。”

    沈知白重重点头：“明白。”

    陆昭明转身离开实验室。

    她没有回书房，也没有去灵枢阁，而是独自登上了异常事务府最高的观星台。

    站在九层高的塔顶，她可以俯瞰整个京城。远处是皇宫的金顶，近处是市井的烟火，更远处是连绵的青山。一切都那么安宁，那么真实。

    但她知道，这种安宁是脆弱的。

    就像一层薄冰，

    她从怀中取出那张纸条，再次看向那七个字。

    萧烬的笔迹。

    她不会认错。

    可是……

    如果这段信息真的来自五年前，如果真的是萧烬留下的，那么他在五年前，甚至更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知道“守门人”的计划？

    就知道……会有今天？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可能。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时间不多了。

    那个移动的坐标，正在向江南逼近。

    而七个月后的“三星贯日”，正在倒计时。

    她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答案。

    找到所有的答案。

    陆昭明将纸条仔细折好，贴身收好。

    然后，她抬头，看向西方的天空。

    那里是西域的方向。

    也是谜题开始的地方。

    “等我。”她轻声说。

    不只是对萧烬说。

    还是对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守门人”说。

    或者，是对五年前的自己说。

    风吹过观星台，扬起她的长发和衣袍。

    而在遥远的西域，塔克拉玛干深处，那座古城幻影又一次准时出现。

    这一次，幻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

    清晰到能看到，古城中央的高塔上，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抬头，望向东方。

    望向京城的方向。

    纯银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归烬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