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南城阴雨绵绵，即使已经上午9点多，天还是灰蒙蒙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她伸手摸过来，眯着眼睛看屏幕。
司南的消息：“醒了没？中午来工作室吃饭。”
她回：“好。”
南宫遥的呼吸声还在旁边，平稳绵长。
上官筠偏过头看了一眼——南宫遥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像另一个人。
不对。她在想什么。
上官筠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脚踩上地板的一瞬间，凉意从脚心蹿上来。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的时候，她对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很久。
黑眼圈。气色不好。头发乱成一蓬。
——就这？
就这，她还担心在KTV被他看见？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洗漱完出来，南宫遥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正在看手机。微弱的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早。”南宫遥抬起头，“睡得好吗？”
“还行。”上官筠坐到床边，开始换衣服，“你呢？”
“嗯。”南宫遥顿了顿，“亓哥哥发消息说，中午喃喃那边吃饭，他来接我们。”
上官筠动作顿了一下。
“他还在南城？”
“谁？”
“……”上官筠没回答。
南宫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但上官筠感觉到了。
“查煜泽？”南宫遥问。
上官筠没说话，把毛衣套进去，整理领口。
“应该还在吧。”南宫遥说，“辰哥哥也在。”
窗外有鞭炮声远远传来，不知道是哪家在补初五的迎财神。
上官筠“嗯”了一声，继续换裤子。
南宫遥没再问了。
十一点，龙亓的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黑色轿车，低调的车型。龙亓站在车边，穿着深灰色大衣，看见她们出来，微微颔首，拉开后座车门。
南宫遥走过去，脚步顿了一下。
上官筠走在她后面，没看清那个停顿，只看见南宫遥弯下腰，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坐进后座。
上官筠跟着坐进去。
车门关上，暖气扑面而来。
龙亓从副驾驶座回头，朝她们点了点头：“做好了，两位公主。”
南宫遥“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
龙亓打趣：“怎么？还没睡醒？这么大的起床气。”
“清知呢？”南宫遥不答反问。
“已经在你嫂子那里。”龙亓答完，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认真开车，车驶入南城的街道。
春节的南城比平时安静，路边还有未扫净的红纸屑，偶尔有孩子蹲在路边玩摔炮。
上官筠看着窗外，什么都没想。
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司南的工作室在城南，一栋改造过的老厂房。外墙保留了红砖，窗户换成了落地玻璃，阳光照进去的时候，整个空间都是亮的。
车停下的时候，上官筠看见工作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看清了。
不是他。
是宋亦辰。
宋亦辰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车声抬起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上官筠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心跳是快了一拍还是漏了一拍。她只知道，当她意识到那是宋亦辰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
——不对。
她为什么要松一口气？
“上官？”
南宫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来了。”上官筠跟上她的脚步。
工作室里很暖和。
司南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怀里抱着藻糖，小家伙刚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来了？”司南朝她们招手，“藻糖，跟两位美姨姨打招呼。”
上官筠走过去，在司南旁边坐下。藻糖看见她，伸着小手要抱。她接过来，小家伙软软地靠在她怀里，温热的一小团。
“你昨晚睡得好吗？”久美子问。
“还行。”
“骗人。”久美子看着她，“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上官筠没说话。
门铃响了。
久美子走过去开门。
上官筠低头逗藻糖，没抬头。
“来了？”久美子的声音。
“嗯，路上堵了一会儿。”
这个声音——
上官筠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没抬头。她继续低头逗藻糖，脸上的表情一动没动。
“美子姐。”那个声音在打招呼。
久美子的声音懒懒的，“您这是专程来蹭饭，还是宋亦辰把您押来的？”
脚步声从门口进来，一双男士皮鞋在她余光里经过，走向沙发区。
“都有。”
上官筠低着头，盯着藻糖的小手。
她感觉有一道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很轻，像蜻蜓点水。
然后那道视线移开了。
“坐吧。”司南的声音，“马上开饭。”
上官筠继续逗藻糖。
她没有抬头。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上官筠坐在司南旁边，对面是宋亦辰。查煜泽坐在宋亦辰旁边，斜对面，和她隔着一张桌子的对角线。
她全程没有看他。
但她知道他在吃什么。清炒时蔬，糖醋小排，还有半碗米饭。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她就是知道。
饭后，藻糖困了，久美子抱着她去里间睡觉。司南收拾碗筷，南宫遥过去帮忙。宋亦辰接了个电话，走到窗边去讲。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上官筠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假装看消息。
她听见脚步声从沙发后面经过，走向门口。
她没抬头。
然后脚步声停了。
“上官筠。”
她的手指顿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查煜泽站在门口，大衣搭在臂弯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看着她。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熟人。
“那件衬衫，”他说，“我后来穿过。”
上官筠愣住了。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比笑更淡的东西。
“很适合我。”他说。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上官筠坐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什么衬衫？
然后她想起来了。
两年前。佛罗伦萨。那杯咖啡。
她赔他的那件衬衫。
他说他穿过。
他说很适合他。
——他为什么要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