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嘴还挺严。
不过，没关系。
既然小的这里问不出，那我就……直接去问老的！
不，不是问。
是求！
她要亲自去会一会李向前，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藏着多深的城府！
***
李向前刚从轧钢厂回来，正在院子里洗手。
他今天特意跟陈立明请了半天假，脑子里全是关于“经穴调控模块”的构想，急着回来画图。
“向前啊……”
一个苍老又带着点谄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向前回头，看到贾张氏正一瘸一拐地朝他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刚沏的茶水。
“向前，刚下班啊？累了吧？快，喝口水润润嗓子。”贾张氏满脸堆笑，把缸子递了过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向前心里瞬间拉起了警报，面上却客气地接了过来：“谢谢您，贾大妈。您这是……有事？”
他没喝那水，只是拿在手里。
贾张氏“哎哟”一声，顺势扶住旁边的石桌，龇牙咧嘴地坐了下来，开始捶打自己的双腿。
“向前啊，大妈这是……有事求你。”她叹了口气，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您说。”李向前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唉，我这身老骨头，不中用了。”贾张氏指着自己的腿，脸上满是愁苦，“这毛病跟了我十几年了，一到变天就疼得钻心。轧钢厂医院、区里医院，都跑遍了，大夫都说是一个病，叫什么……风湿性关节炎，治不好，只能养着。药吃了一箩筐，钱花了不少，可一点用都没有。我这心里头啊，苦哇！”
她说着，还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用袖子擦了擦。
“我听淮茹说，你……你懂得多，是大学生，见多识广。我就厚着这张老脸来问问，你……你能不能帮大妈瞅瞅？随便给个方子，哪怕能让我晚上睡个好觉，我就烧高香了！”
说完，她就用一种充满期盼和哀求的眼神，死死盯着李向前。
李向前心中了然。
来了，这老狐狸的试探来了。
她拿一个医院都确诊了的、治不好的慢性病来考自己。
治好了，说明他真有通天的本事。
治不好，也符合常理，她没什么损失，还能继续观察。
这步棋，走得相当刁钻。
李向前沉吟片刻。他原本不想跟贾张氏这种人有过多牵扯，但现在，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与其让她在暗处猜忌、窥探，不如把她放到明面上来，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而且，他也正好想验证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学习的成果。
“贾大妈，您别这么说。我就是看了几本闲书，哪敢说比大夫厉害。”李向前谦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有时候换个思路，说不定能有效果。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倒是可以给您瞧瞧。”
贾张氏眼睛一亮，连忙把手腕伸了过去：“信得过！怎么信不过！咱们院里，我谁都不信，就信你向前！”
李向前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示意她放松。
他伸出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轻轻搭在了贾张氏手腕的“寸口”上。
食指按“寸”，中指按“关”，无名指按“尺”。
他闭上眼睛，屏气凝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的感受上。
这是他第一次给人“切脉”，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探索未知的专注。
《濒湖脉学》中的二十八脉象，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浮、沉、迟、数、滑、涩……
贾张氏的脉搏，跳动得不快不慢，但感觉位置很深，要用力按才能感觉到。脉管的形态，细得像一根线，而且绷得很紧，如同按在琴弦上。
沉、细、弦。
李向前心中有了判断。
沉脉主里证。细脉主气血两虚。弦脉主肝胆病，主痛。
三者结合，完全印证了贾张氏的症状——病在内里，是长年累月的虚损，伴有疼痛。
而且，肝主筋。弦脉，说明她的问题根源，很可能出在“肝”上。
过了足足一分钟，李向前才松开手。
贾张氏一直屏息凝神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看到他睁开眼，立刻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向前，看出什么门道没？”
李向前看着她，缓缓开口：“贾大妈，您这脉象，沉细带弦。”
他顿了顿，继续说：“您这病，根子不在腿上，在肝上。中医讲，肝郁气滞，气血不畅，不通则痛。您平时，是不是还特别容易心烦，胸口发闷，总觉得有股气堵着？为了一点小事就想发火，但发完火又觉得浑身没劲？”
贾张氏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愕然，最后化为了深深的震惊。
她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看到了鬼。
这些症状！这些连她自己都觉得是“脾气不好”的毛病，他怎么……他怎么光靠摸一下手腕就全说出来了？！
神了！
真是神了！
这一刻，她心中那个荒唐的猜测，瞬间被证实了九成！
李向前，绝对不是“懂一点”那么简单！他有大本事！通天的大本事！
“哎哟！”贾张氏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向前！你……你真是神医下凡啊！就是这样！我这心里头，天天都跟堵着一团棉花似的，看谁都不顺眼！就是这个毛病！大夫都瞧不出来，你一摸就摸出来了！”
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之前的谄媚里还带着七分试探，现在，只剩下了十分的敬畏和信服。
“向前……不，李大师！你可得救救我啊！你一定有法子治，对不对？”
李向前看着她夸张的表演，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太太，已经上钩了。
“贾大妈，您这病是积年累月落下的，病根深，得慢慢调理。”他故意把话说得不那么轻松，“用药太猛，您这身子骨虚不受补。针灸倒是快，但我手生，不敢在您身上随便扎针。”
听到这话，贾张氏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这样吧，”李向前话锋一转，“我给您想个温和的法子。用艾条灸几个穴位，活血通络，再配上点疏肝解郁的茶喝，双管齐下。见效虽然慢点，但胜在稳妥，对您身体没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