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暮色如墨,将阿达帕农庄温柔地包裹。皎洁的月光穿透稀薄的云层与农庄周围树木层层叠叠的枝桠,在已然陷入沉睡的宁静小径上,投下了一片片摇曳而破碎的光斑。
而在农庄边缘,那间外表老旧、被命名为“炼金奥秘工坊”的小小柴火屋内,此刻正从门缝和窗隙中透出温暖而活跃的摇曳火光。
“嗯!在我用佣兵的方式,让那个一直不识趣、拼命抬价的贵族道歉之后,我就直接从包厢里冲出去了。”薇佩丝走在队伍最前方,橙红色的复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报复成功与些许“干了件大事”的兴奋,尽管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嗯!之后,我在弥漫的尘埃和混乱中迅速锁定了科妮娅前辈的位置,然后在其他飞蛾们的默契掩护下,顺利从拍卖会场屋顶那个洞口脱离了现场。”
“噢噢噢!!不愧是被吾炽焰魔女认可的战友与勇士!”小蕾听得两眼放光,激动地攥紧了小拳头,娇小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身后的鲜红披风都随之摆动,“‘神控之勇士’薇佩丝!汝此番果决勇武之举,必将载入《炽焰魔女逸闻之英勇事典》之光辉篇章!”
“嗯!!”薇佩丝闻言,眼睛中闪烁的光芒更甚。
……
“原来…是抢过来的啊…”泽塔听着这过于简单粗暴的过程描述,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回眸对上了身旁科妮娅的视线。科妮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沉静的眼眸中只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无奈。
“…唉,当时的情势,确实没有更稳妥、更经济的方案了。”科妮娅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耸了耸肩,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过,必须承认,薇佩丝这次的执行力…出乎意料地出色。现在想来,当初阻止她‘抢银行’,转而拉拢加入苍翼,或许也不算完全错误……”
“抢!银!行?!!” 小蕾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猛地刹住脚步,钉在了原地。她震惊的目光先是缓缓转向一脸“乖巧”的薇佩丝,然后又缓缓移向旁边顿时浮现出一抹无奈苦笑的泽塔,最后定格在语气平淡的科妮娅脸上。顿时瞳孔地震!
“噢!!吾…吾之热血!吾之魂火!!” 她夸张地一把攥住自己右臂的衣袖,娇小的身躯因为过度的震惊和某种被点燃的、难以名状的兴奋而剧烈颤抖起来,“除了承接凡俗的委托任务…“苍翼”!泽塔!汝辈暗地里…居然还涉足此等游走于世间阴影之中的‘伟业’?!!”
“呃…不、不是,你先听我解……” 泽塔试图插话。
“不!无需多言!吾已洞悉一切!” 小蕾猛地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对准泽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调,“难道说?!汝辈那潜藏于平静表象之下的野心…“苍翼”真正的目标…泽塔汝深埋心底的宏图…!是要将这沉闷而无趣的凡俗秩序,彻底颠覆?!将陈腐的规则与枷锁全部砸碎、重铸…!最终——”
“不不不!我们真的没有那种……”
“——最终执掌这比斯利特的命运权柄…不!甚至是撼动这整个地域的格局!!!而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抢银行’与‘劫掠拍卖会’…仅仅是汝等庞大棋局中,那波澜壮阔史诗的…第一行序章……!”
“停——!打住!快打住——!!” 泽塔眼看小蕾的思维已经朝着不可控的、充满爆炸性的方向一路狂奔,急忙抬高声音,双手在身前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叉号”,“我们现阶段真的、完全没有那么离谱的宏大计划啊!现在!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是要炼制小蕾你的特制伪装魔药!对吧?!”
“啊…魔药!对!吾之实验!吾之杰作!” 果然,如同按下了某种关键开关,小蕾眼中那即将燃烧喷薄的幻想之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对于炼制魔药的狂热。她的目光“唰”地一下,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工坊木门上,脸上的震惊与过度亢奋瞬间被一种专注和兴奋取代!
变脸的速度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不愧是炽焰魔女大人!
“没错!材料齐备!时机已至!泽塔!薇佩丝!科妮娅!速速随吾进入这真理与奇迹诞生的圣殿!”
砰——!
小蕾猛地向前一冲,一脚便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屋内,温暖而晃动的火光瞬间涌出,将门口几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身后寂静的小路上。
或许是因为刚才一路上的“惊天秘闻”与狂想对话,此刻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和行动力都被拔高到了一个近乎沸腾的临界点!小蕾没有丝毫停顿,目光飞速在杂乱的工坊内一扫,瞬间锁定了目标。
她一个箭步冲到房间角落,那里正蜷着一只毛茸茸的、睡得正香的小果蛾,发出轻微的呼噜般嗡鸣。小蕾看也没看,伸手一把就将这只无辜的“毛绒靠垫”抄了起来,随手往旁边一扔——
“嗡——?!”
半梦半醒的小果蛾骤然失衡,发出惊慌的短促嗡鸣,下意识地扑腾着翅膀开始下坠。而就在它即将摔在堆满杂物的地上时,薇佩丝顺势迅捷侧移,将它稳稳地揽入怀中。而那被小果蛾当成临时床铺的材料袋子,此刻也完全显露出来。
“嗡!!”落入薇佩丝怀里的小果蛾立即朝小蕾发出不满的嗡嗡声。
小蕾也没有理会来自小果蛾的抗议,只是一味地将那一大包沉重的炼金材料拖到了房间中央那口坩埚前。她利落地解开捆扎的绳索,一手不知何时已然握住了那本笔记,书脊抵在掌心,另一只手则悬在摊开的材料袋上方,五指“蠢蠢欲动”般地舒张着。
“星光草粉末三份…冷凝的月影梅露…还有最关键的——幻影蝗萃取原液!” 她的语速快得像报菜名,目光在笔记与材料袋之间飞速切换,手指则迅速拣选出所需的材料,看也不看,便一股脑地投入了那口沸腾着的坩埚之中。
旁边的三人刚想开口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就被小蕾一声娇喝直接打断:“都别愣着!动起来!泽塔!去控火!保持这个温度,只能高不能低!薇佩丝!去把那边架子上所有贴着蓝色标签、但不发荧光的魔药瓶子全拿过来!记住,是蓝色标签但不发光!” 她头也不抬地指挥,然后猛地转向科妮娅,“科妮娅——!看到房檐角落那几朵长得像耳朵的灰蘑菇了吗?去摘下来,清理干净,直接丢进来!”
“啊…好、好的!明白!” 泽塔被她那专注的气势所摄,丝毫不敢怠慢,立即蹲到炉边,开始添炭。薇佩丝也立刻点头,轻轻放下还在生闷气、用屁股对着小蕾方向的小果蛾,身形灵巧地绕过杂乱的走道,来到墙边的木架前,开始仔细地甄别起那些琳琅满目的药剂瓶。
科妮娅看着这近乎混乱的一幕,又瞥了一眼坩埚里那颜色越来越难以形容的混合物,虽然依旧无法理解这种近乎“乱炖”的炼药方式,但目前除了信任,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它不会发生爆炸了。她妥协般地叹出一口气,弯下腰走出柴火房,来到屋子外面,目光一下便锁定在那几株生长在房檐角落的灰蘑菇上。
她轻吸一口气,抬手轻松地将其摘下,顺手拍掉上面沾着的木屑、积灰和陈年蛛网,随即毫不拖沓地转身回屋,在小蕾的催促声中,将那几朵灰蘑菇丢进了沸腾的坩埚。
“干得漂亮!泽塔,保持住!非常好!” 小蕾踩上旁边一个充当垫脚的小木凳,双手握住那根长长的木柄杓,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地搅动锅中已然变得粘稠、颜色混沌的液体。
“薇佩丝!药水!按我念的顺序,慢慢倒进去!一定要慢~!” 她一边奋力搅拌,一边语速飞快地报出一连串听起来就很复杂可疑的药剂名称。
“嗯!”薇佩丝连忙点头,开始了工作。
就这样,时间在这间火光摇曳、蒸汽氤氲、弥漫着复杂气味的狭小柴房内悄然流逝。墙上的影子随着火焰跳动而舞动。很快,薇佩丝手中的那些蓝色魔药消耗殆尽,而锅中原本还能看到些许固体残渣的材料,此刻已彻底融化、交融在那锅越发粘稠、光泽却逐渐趋于稳定的深紫色药液之中。
就在这时,泽塔重新从门外快步走入,手中小心捧着一个石臼,里面盛放着细细的、散发着淡紫色星芒的粉尘——正是那枚高纯度活晶被研磨、筛去粗粒后的产物。他将石臼递到小蕾手边,语气带着一丝惊奇:“小蕾,活晶按你说的方法研磨好了,过程很顺利。没想到只需要先用普通的魔力药水浸泡处理,就能让它变得这么稳定。”
“魔力药水中,含有一种能够平衡、抚顺体内紊乱魔力的特殊成分,通常是为了防止饮用者吸收过快导致魔力反冲。” 科妮娅双手抱胸,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观察着。她若有所思地轻捏下巴,目光落在小蕾身上,语气带着难得的肯定,“利用这种药水的特性来预处理极度不稳定的活晶,这种抄近道的方法……还真没有多少人能够想得到。”
“哼哼!此等微末伎俩,于吾炽焰魔女而言,不过信手拈来!” 小蕾嘴角勾起一抹压不住的得意,但手上动作不停。她一边用空着的手潇洒地将披风往后一撩,一边用勺柄作引导,将石臼中那些活晶粉尘均匀地挥洒入沸腾的药液之中。粉尘接触液面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溶解,锅中药液的颜色开始向着一种更加深邃、内敛的暗紫色过渡。
随即,她便开始了第二轮更加用力的搅拌,“快了…就快了…最关键的一步就要来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用力而微微发颤,栗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锅中的变化,“注意看!当锅中药液的颜色彻底稳定,呈现出点缀着璀璨星云般的‘秘紫星辰’色泽时——就是加入血鸢的点睛时刻!记住,只取一朵!花瓣必须完整,花蕊不能损伤!”
“嗯!我准备好了。” 薇佩丝迅速从篮中精选出一朵形态最完美、色泽最浓郁暗沉的血鸢,静候在一边。
唰——唰——咕噜噜——
木勺与粘稠药液摩擦、气泡翻滚破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工坊内显得格外清晰。在持续的搅拌和魔力作用下,锅中那深紫色的药液,其色泽终于开始了转变!深紫逐渐化开,颜色越来越亮,越来越澄澈,最终稳定在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宛如一片微型璀璨星云的梦幻“秘紫星辰”色!
“就是现在——!”
“嗯!”
薇佩丝手腕一抖,指尖松开。那朵暗红的血鸢脱离了束缚,在坩埚上方因高温和魔力蒸腾而形成的上升气流中,优雅地、缓缓地旋转、飘落,最终在花瓣的尖端,轻轻触及药水表面的刹那——
唰——!!
小蕾眼中精光暴射,猛地将搅拌勺往旁边一扔,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抄起那根一直倚在身旁的法杖!
她双脚在小木凳上微微分开,腰背挺直,将法杖高高举过头顶,杖尖直指坩埚中心!
紧接着,开始了咏唱:
“执掌创造与湮灭、编织真实与虚妄的炽焰之魂,于此显现!游弋于元素间隙、聆听万物私语的自然之灵,于此汇聚!俯瞰凡世秩序、嘲弄既定常理的无名神魄,于此垂听!”
“以吾‘炽焰魔女’蕾之名,于此敕令——”
“将汝等权柄之碎片,愚弄众生之伟力,尽数灌注于此‘蜕变’之釜中!重塑表象,欺瞒真实,成就——‘千面’之奇迹!”
唰——!!
最后一个音节在狭小的空间内瞬间爆开!
与此同时,那朵接触了药液的血鸢,没有发出一声巨响,却瞬间自其内部,爆发出一道凝练到极致、鲜艳到刺目的血红光束,自花心处无声地勃发、冲天而起!
光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本就简陋的柴房屋顶,在木料和瓦片上熔出一个边缘光滑的圆洞,直刺深邃的夜空,将一小片天际都短暂染上了不祥的血色!紧接着,光束如同耗尽所有能量般骤然收缩、消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瞬息。
“咳咳!咳咳咳……成、成功了?!!” 小蕾被弥漫的、带着焦糊和奇异甜香味道的尘埃呛得连咳几声,却迫不及待地踮起脚,探头望向坩埚内,声音里充满了狂喜。
“成不成功我暂时看不出来……咳咳咳!” 泽塔一边奋力挥手驱散眼前飘落的灰尘和屋顶坠下的细小木屑,一边抬头,望向显现在众人眼中的夜幕,语气满是无奈。
“但房顶…真的被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