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千羽世界？”侯尚望着脚下绵延万里的山河，不禁失神。
远处一座形似龙首的山峰正吞吐着天地元气，整片大陆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杨师弟？”侯实刚要询问去向，突然脸色骤变。
他们周身的空间开始龟裂，空幻境的气息对这方天地来说太过沉重。
杨小凡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先去侯家。”
三人闻言一怔，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
这个选择，比他们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侯家冰窖内，寒雾弥漫。
侯凤志躺在玄冰床上，脸色比冰雪还要苍白。
他胸前悬浮的命魄珠已经黯淡如风中残烛。
“大哥……”侯立声音发颤。
侯三知枯瘦的手指抚过儿子眉心的霜花，忽然抬头望向虚空：“他来了。”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侯家部落灯火通明，数十道身影如临大敌般跃上屋顶，目光凝重地望向苍穹。
“怎么回事？”侯三知刚踏出地窖，便被那铺天盖地的威压惊得脚步一顿，手中酒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只见天穹之上，四道身影凌空而立，衣袂翻飞间，宛如谪仙临世。
“这……这就是侯家部落啊……”
侯尚声音微颤，望着下方错落有致的屋舍，眼眶不知不觉就湿润了。
身旁的侯实同样呼吸急促，两人体内的血液仿佛受到召唤般沸腾起来，发出奇异的共鸣。
“敌袭！备战！”
侯家众人如临大敌，弓弩上弦的“咯吱”声此起彼伏。
几位新晋幻天境长老更是掐诀结印，周身灵力涌动……
自千羽世界法则完善后，侯家实力可谓突飞猛进。
侯三知瞳孔骤缩。
当看清其中一道青衫身影时，这位向来稳重的家主竟浑身剧震，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下去吧。”
杨小凡轻笑一声，身形化作流光坠落。
侯尚三人紧随其后，衣袍猎猎作响。
“侯前辈，晚辈没来迟吧？”
熟悉的清朗声音响起，侯三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猛地转身抹了把脸，却见身旁的侯立早已泪流满面。
“不迟……不迟啊！”
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杨小凡，侯三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一朵绽放的菊花。
“这位是侯尚、侯实兄弟，飞龙院弟子。”杨小凡侧身引荐，“与侯家同宗同源。”
“拜见两位叔父！”
侯尚二人郑重行礼时，四周侯家子弟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小声嘀咕：“天啊，真的是祖脉来人……”
“好！好啊！”侯三知一把将两人搂住，声音哽咽得不成调，“老夫这辈子值了……”
杨小凡却突然正色：“侯兄情况如何？”
“不太妙。”侯三知脸色骤变。
“带路！”杨小凡袖袍一卷，龙魂果在掌心泛着莹润光泽，“我带回了救命药。”
地窖内寒气森森。
杨小凡神识扫过冰棺中形容枯槁的侯凤志，眉头微松。
随着轩辕树精气的注入，那具干瘪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血色。
“龙魂果，神通果……”
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结印，龙形虚影长吟着没入侯凤志眉心。
神通果化作的金色液体更是在神魂之所中掀起灵雨，干涸的元神如逢甘霖般舒展开来。
“有反应了！”侯立激动得直搓手。
只见侯凤志惨白的脸颊渐渐红润，连睫毛都开始轻轻颤动。
杨小凡却转头道：“侯前辈，他们三人另有要事……”
“需要老夫做什么？”侯三知立刻会意。
这时侯尚上前一步：“还请叔父先带我们祭拜先祖。”
当四人走出祠堂时，整个部落已跪满族人。
啜泣声此起彼伏，月光下那些闪烁的泪光，仿佛跨越三十万年的星河。
地窖内，侯凤志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我这是……”他茫然睁眼，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睡过头了？”
侯立一个箭步冲上前，却被杨小凡含笑拦住：“让他再缓缓。”
三场大梦，恍若隔世。
侯凤志梦见自己与兄弟仗剑江湖，剑气纵横三万里；梦见父亲粗糙的大手拍在肩头，那声“照顾好自己”犹在耳畔；更梦见母亲背过身去偷偷抹泪，温热的泪珠打湿了他的衣襟。
“侯兄！”
杨小凡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侯凤志冰凉的手掌。
两颗滚烫的泪珠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在昏暗的地窖里泛着微光。
三年了。
这块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杨兄，你回家了。”侯凤志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天星台上，那日遮天红鸾翻涌如血，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点亮星台，为挚友劈开一条归途。
“回家了，真的回家了。”杨小凡喉头滚动，突然张开双臂将人狠狠搂住。
两个大男人抱得骨节咔咔作响，却谁都不肯先松手。
侯立别过脸去，胡乱抹了把眼睛快步走出地窖。
外头的阳光刺得他眼眶发酸。
“醒了就好！”侯三知风风火火闯进来，看着两个年轻人仍红着眼眶，当即拍板：“这阴湿地方哪是人住的？赶紧收拾东西搬出去！”
趁着侯尚汇报星域传送阵的间隙，杨小凡摸出酒囊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这才觉得真实了几分。
架设阵法需要侯家配合，材料都是现成的，只等人手到位。
“小凡啊。”侯三知突然按住他肩膀，“三天时间眨眼就过，你还有多少故人要见？”老人眼中闪着通透的光，“去吧，别在这儿耽搁了。”
杨小凡心头一热。
他确实归心似箭，上官月她们该等急了吧？
“侯前辈，三日后我来接人。”他郑重抱拳，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劳烦给麓皇仙府递个信，明日天罗仙府见。”
“早安排妥了。”侯三知笑着将人送到部落口，望着青年撕开空间消失不见，忽然觉得这暮色都亮堂了几分。
五息之后，杨家大门前。
秋风卷着落叶打了个旋儿，两名扫地小厮同时僵住。
其中一人手中的笤帚啪嗒落地，溅起细碎的尘埃。
“少、少少少……”青衣小厮舌头打了结，突然撒腿就往里冲。
另一个踉跄着跟上，过门槛时差点绊个跟头。
杨小凡弯腰拾起笤帚，指尖抚过熟悉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