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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天看着天空,又看了看赵大勇,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闪电?”李昊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满是荒谬感,“队长,你是不会想再次回去吧?”
赵大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烟叼在嘴里,伸手摸了摸藏在军装里的驳壳枪。
“先上车。”赵大勇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昊天点了点头,转身拉开车门。赵大勇坐进副驾驶,座椅的柔软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已经习惯了硬邦邦的土炕、粗糙的长凳,还有行军时背着的沉重装备。这辆车太舒服了,舒服得不真实。
李昊天发动了车子,黑色的SUV驶出镇子,上了公路。
李昊天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视线时不时地往赵大勇身上瞟。
“队长,你看起来……老了。”李昊天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不是老了,是……变了。”
“两年…”赵大勇悠悠说道,“我在那边过了将近两年。每天行军、打仗、挨饿、挨冻,能不老吗?”
李昊天的手紧紧握住了方向盘,听着赵大勇的讲述,他还是不太相信。
“队长,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真的去了1942年?不是失忆了?不是被人关起来了?”
“你看我这身打扮。”赵大勇扯了扯身上的军装,“这是1942年八路军的军装,不是仿制品,是真东西。还有这把枪,盒子炮,德国原装货,缴获小鬼子的。你见过现在谁还能搞到这种真家伙?”
李昊天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问:
“队长,你真的跟鬼子打过仗?”
“我骗你干啥?我还是独立团团长。”
赵大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车子驶过一段山路,两边的山峦起伏,和赵大勇几个小时前看到的那片群山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但赵大勇知道,这已经不是同一片山了。那一边的山里,有他的战友,有他的部队,有正在进行的战斗。
“昊天,我问你一个事。”赵大勇转过头,“现在是哪一年?”
“2024年。”
赵大勇闭上眼睛。2024年?他离开的时候是2022年,在那边待了将近两年,回来的时候时间只过了两年。时间线是对应的,或者说,至少是同步的。
“我妈……现在怎么样?”
李昊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阿姨身体还行,但是精神状态不太好。你失踪之后,部队派人过来通知,说你在任务中失踪,可能已经牺牲了。阿姨当时就昏过去了,在医院住了三天。”
赵大勇的手攥成了拳头。
“后来部队开了追悼会,军区首长都来了。阿姨没去,她说不相信你死了。她说你一定还活着,只是回不来。”
赵大勇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愧疚感越来越浓。
“昊天,送我回家见她。”
“现在?”李昊天看了他一眼,“队长,你现在这个样子,穿着八路军的军装,脸上还有伤疤,你打算怎么跟阿姨解释?”
“我这样子解释起来不更容易吗?”赵大勇尴尬地笑了笑。
“你怎么解释?说你被闪电劈到了1942年?当了八路军团长?打了两年的鬼子?”
李昊天声音提高了,“阿姨能接受吗?她会以为你疯了,或者以为你在骗她!”
赵大勇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徽章,手工制作的,用铜片打磨而成,上面刻着一颗五角星,五角星制作时的用心。
“这是我让团里的铁匠打的。”赵大勇说,“独立团的徽章,每个战士都有一个。我答应过他们,等抗战胜利了,每个人都戴着这枚徽章去照相。”
李昊天接过徽章,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铜片确实有年头了,氧化发暗,但手工打磨的痕迹很明显,不是机器加工的。
“这是真东西。”李昊天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想再次回去…”赵大勇说,“我答应了他们,要带他们打赢每一场仗,要带他们活到胜利的那一天。我不能食言。”
车子在一处服务区停了下来。李昊天把车停好,趴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动。
“队长,现在是2024年,你再回去有用吗?小鬼子最后不投降了吗?况且,你又怎么回去?”李昊天一脸认真地说道。
赵大勇沉默了,他知道李昊天说的话在理。
李昊天忽然一脸严肃地说道:“队长,你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吗?你在部队的档案已经封存了,军籍注销了,抚恤金都发到你妈账户上了。你要是现在出现,你怎么证明你是赵大勇?你有身份证吗?你有银行卡吗?你什么都没有。你甚至连个手机都没有。”
赵大勇没有说话。
“而且你这身打扮,这把枪,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你说你是从1942年带回来的,谁信?公安信吗?部队信吗?”
李昊天越说越激动,“搞不好你还没见到阿姨,就先被当成精神病或者骗子抓起来了!”
“所以我先找了你。”赵大勇平静地说道。
李昊天哑口无言。
“你是我的兵,我信你。”赵大勇看着他,“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就你一个人,谁都不要告诉。”
李昊天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打算怎么办?”
“首先,我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不能回部队,不能回家,不能暴露身份。”
“我在城郊有个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平时没人住。”李昊天说,“你先住那儿。”
车子重新上路。赵大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眼神有些恍惚。
那些现代化的楼房、平整的水泥路、电线杆上密如蛛网的电线,在他眼里都显得陌生而疏离。
“昊天。”赵大勇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回去没用,因为历史已经定了,鬼子早晚会投降。”
赵大勇慢慢地说,“但你不懂,我在那边待了两年,我不是以游客的身份去看历史,我是活在里面。每一场仗,都是真刀真枪地拼。每一条命,都是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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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天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
“我知道鬼子1945年投降,但独立团的战士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明天可能还会有一场仗,后天可能还会有一场。他们只知道,今天多杀一个鬼子,明天老百姓就能少遭一份罪。”
赵大勇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我是他们的团长,我不能因为知道结局,就不去经历过程。”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浑浊而缓慢。
“队长,我懂你的意思。”李昊天终于开口,“但是现实问题摆在这儿。你怎么回去?闪电?你上哪儿找闪电去?”
“黑风口。”赵大勇说,“我是从那儿来的,回去的可能性最大。”
“黑风口在哪儿?”
“我不知道。”赵大勇苦笑了一下,“我在那边知道黑风口在哪儿,闭着眼睛都能走到。但在这边,我连那个地方对应的是现在的什么位置都不知道。”
李昊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可以帮你查。地形地貌、山脉走向,你把那边黑风口的地理特征告诉我,我对比卫星地图,应该能找到大概位置。”
赵大勇转过头看着李昊天,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帮我?”
“你都开口了,我能不帮吗?”李昊天无奈地笑了笑,“再说了,你是我队长,你要是不见了,我得负责把你找回来。你要是一心想回去,我也得负责把你送回去。这叫有始有终。”
赵大勇伸手拍了拍李昊天的肩膀,没有说话。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一个安静的小区。
小区不大,六七栋六层的老楼,墙皮有些脱落,但整体还算整洁。李昊天把车停在一栋楼前,熄了火。
“三楼,302。”李昊天从兜里掏出钥匙,“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水电都通着。我偶尔会过来住两天,算是帮我爸看房子。”
赵大勇跟着李昊天上了楼。房子确实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有一套老式的木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盆塑料花,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阳台上有几盆绿植,看样子是李昊天偶尔来浇水的。
“你先住着,缺什么我明天给你买。”李昊天把钥匙放在茶几上,“衣服我已经让人送了,一会儿就到。”
“你让人送衣服?”赵大勇皱了皱眉,“你不是说谁都不能告诉吗?”
“我找的是退役的战友,开服装店的,嘴严。我跟他说是给老家亲戚带的,不问款式不问尺码,随便拿几套。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大勇点了点头,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
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在夕阳的映照下,山脊线清晰而锋利。
“那边也有这样的山。”赵大勇望着那些山,喃喃地说着,“独立团就藏在山里,山沟沟里头,鬼子的大炮上不去,飞机炸不着。老百姓说我们是铁壁铜墙,其实哪有什么铁壁铜墙,就是靠着这些山,一枪一枪地跟鬼子耗。”
李昊天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些山。
“队长,你真的想好了?你要是回去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万一闪电只有一次呢?万一你回去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我想过。”赵大勇说,“但我没办法不想独立团。两千多号人,没有团长,仗怎么打?我走的时候战斗还没结束,牛剑锋他们能不能顶住,我真的很担心…”
“你说的政委牛剑锋、营长沈孝儒这些人……”李昊天犹豫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赵大勇猛地转过头,盯着李昊天。
“我没有别的意思。”李昊天赶紧说,“我的意思是,你穿越过去的地方,可能不是真正的1942年。也许是平行时空,也许是别的什么。你回去,有意义吗?”
赵大勇沉默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独立团的徽章,铜片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就算他们是平行时空的人,”赵大勇把徽章攥在手心里,“他们也一样会流血,一样会死。我在那边,和他们一起吃一起睡一起打仗。孙德胜替我挡过一刀,那道疤现在还在我胳膊上。你跟我说他们不存在?”
李昊天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手机响了。李昊天接起来,嗯了几声,挂了电话:
“衣服送到了,我下去拿。”
李昊天出门后,赵大勇一个人在屋子里转了转。他打开卧室的门,里面有一张单人床,床单是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本军事杂志。
赵大勇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几本杂志。封面是先进的战斗机和高科技的武器装备,这些在他眼里曾经无比熟悉的东西,此刻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驳壳枪,放在膝盖上。枪管还带着他的体温,枪身上的划痕和磨损记录着它经历过多少战斗。
这把枪是他在一次伏击战中从一个鬼子军官手里缴获的。那场战斗打得很惨,独立团伤亡了四十多人,但缴获了三十多条步枪、两挺机枪和这门盒子炮。
那天晚上,孙德胜摸着这把枪,眼睛都在发光:
“团长,这可是好东西啊!德国原装货,小鬼子军官才配的!”
赵大勇把枪递给他:“喜欢就拿去。”
孙德胜嘿嘿一笑,又把枪推了回来:
“你是团长,你拿着。我用步枪就行,顺手。”
那把枪后来就一直在赵大勇身上,打了很多仗,救了他好几次命。
门开了,李昊天提着一个大袋子进来。他把袋子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掏出几套衣服:T恤、衬衫、牛仔裤、运动裤,还有两双鞋。
“尺码我估摸着买的,应该能穿。你先试试,不合适我再去换。”
赵大勇拿起一件T恤在身上比了比,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李昊天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部手机,“智能机,我办了张卡,你先用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赵大勇接过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智能手机他当然会用,但此刻拿在手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在1942年,通讯全靠通讯员两条腿跑。
“队长,明天我去为你查查天气,看哪里有雷暴…”李昊天说,“你在家好好休息,哪都别去。免得惹来麻烦…”
“我明白。”
门关上了。李昊天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赵大勇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攥着那枚独立团的徽章。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群山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剪影。他走到阳台上,望着那片山。思绪再次翻涌…
黑风口,就在那片山里的某个地方。他的战友,他的部队,他非常想念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