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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武趴在草窝子里,他眯着眼睛,把阵地上的每一个细节又过了一遍。三十七个鬼子,两门四一式山炮,十二匹驮马,弹药箱码了三层,大约有四十来箱。
哨兵的位置没变。左侧那个还在阵地边缘站着,面朝山脊方向,背对着他们,步枪斜挎在肩上,整个人松松垮垮的,偶尔跺一下脚,大概是被山风吹得脚麻了。
右侧那个靠在松树边,比左侧那个警觉一些,脑袋时不时转一下,目光从东扫到南,又从南扫到东。
董武估算了一下距离。从他们潜伏的灌木丛到最近的弹药箱,大约八十米。到左侧哨兵,七十米。到右侧那个,九十米。这个距离不算近,但也不算远,足够他们摸过去。
问题是中间那二十多米的开阔地。灌木丛到这里就断了,再往前是一片被炮弹犁过的坡地,土是新翻的,连棵像样的草都没有,光秃秃地暴露在阳光下。
任何一个人从那片开阔地上爬过去,都会被哨兵一眼看出来。
董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扭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沟壑,又看了看阵地两侧的地形。左边是一道陡坎,坎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树根裸露在外面,像爪子一样抠着泥土。
右边是那片松林,林子不算密,但足够藏人。
他重新把脑袋压回去,脑子飞快地转着。
“不能从正面摸。”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得绕。”
他用手指在泥土上画了一条线,从左边的陡坎绕过去,穿过那几棵歪脖子松树,从阵地的左后侧切入。
那条路线比正面多走五十米,但全程都有遮蔽,松树的树干、坎下的凹槽、还有几堆鬼子挖炮位时堆出来的浮土,都可以作为掩护。
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老莫,用手指在地上比划了一下。老莫看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他又依次通知了小牛、老赵、小北、大刘和柱子,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走哪条路、该在什么位置停下来、该对付哪个目标。
“走。”董武再一次一挥手,六个人像六条蛇一样从草窝子里滑出来,贴着地面爬向了左边的陡坎。
陡坎尺宽,刚好能容一个人蜷着身子爬过去。
董武第一个钻了进去,脊背擦着槽底,泥土和碎石硌得他生疼,但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往前挪。
凹槽的尽头是一棵歪脖子松树,树根和泥土之间有一道缝隙,董武从缝隙里钻出来,靠在树干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五个人都跟了上来,一个不少。
从这里能看到鬼子炮兵阵地的全貌了。
三十多个鬼子兵大部分在吃饭,饭团捏在手里,吃得很慢,有的人已经吃完了,正靠着弹药箱打盹。
两门山炮的炮管朝上仰着,炮口对着山脊的方向,炮闩是打开的,能看到炮膛里空空荡荡的。
董武注意到,弹药箱旁边放着几发炮弹,引信已经装好了,黄铜的弹体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这说明鬼子随时准备开炮,只要山脊那边枪声一响,炮弹就会在几分钟内砸到沈营长的脑袋上。
“不能让他们开炮。”董武在心里想,“一炮都不能让他们打出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驳壳枪从木匣里抽出来,检查了一遍子弹,又把保险关上,别在腰间。
然后他从腿上拔出匕首,刀刃在鞋底上蹭了两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小牛已经摸到了右侧哨兵的侧下方,整个人缩在一丛野草后面,匕首衔在嘴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靠在松树上的鬼子。
老赵和小北绕到了弹药箱的后方,两个人背靠背蹲着,每人手里攥着两颗捆在一起的手榴弹,拉火环已经套在了手指上。
大刘和柱子趴在炮位正后方大约三十米的地方,两把驳壳枪的机头大张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帮正在吃饭的鬼子炮兵。
董武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左侧那个哨兵。那个鬼子离他最近,大约只有四十米,背对着他站着,步枪斜挎着,整个人懒洋洋的,时不时打个哈欠。
董武把匕首攥紧了,猫着腰从松树后面闪出来,贴着陡坎的边缘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观察一下那个哨兵的动静。
董武在一丛酸枣棵子后面蹲下来,距离那个哨兵只有不到十米了。他甚至能看清那个鬼子后脖子上晒脱的皮,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汗臭味和饭团味混合在一起的馊味儿。
哨兵突然打了个喷嚏,整个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董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攥紧了匕首柄,青筋暴起。
但哨兵只是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董武慢慢吐出一口气,继续往前摸。
哨兵的后背就在他眼前了,他甚至能看到鬼子军装上被汗渍浸出的白色盐霜。
董武屏住呼吸,慢慢站起来,右手握着匕首,左手张开,准备去捂哨兵的嘴。
就在这个时候,山脊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枪声在峡谷里回荡,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炮兵阵地上的所有鬼子同时愣住了,然后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骚动起来。
那个哨兵猛地挺直了腰,下意识地转身朝山脊方向看去——
董武没有任何犹豫。他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捂住了哨兵的嘴,右手的匕首从哨兵的颈侧刺了进去,刀刃从耳根下方切入,斜着往前推,割断了气管和颈动脉。
哨兵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双脚在地上乱蹬,双手死死地抓着董武的左手腕,指甲掐进了肉里。
董武咬着牙,把匕首往外一抽,一股滚烫的血喷了出来,溅了他一手一脸。
哨兵的身体慢慢软了下去,像一只被放了气的皮囊。董武把他轻轻放在地上,用膝盖压着他的后背,直到他完全不再动弹。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董武抬起头,朝右侧哨兵的位置看去。小牛几乎是同时动的手,那个靠在松树上的鬼子已经被他放倒了,匕首插在喉咙里,整个人瘫在树根旁边,两条腿还在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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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枪声已经惊动了炮兵阵地上的其他人。
那些正在吃饭的鬼子兵扔下手里的饭团,疯了一样地扑向山炮和步枪。一个挂着小队长军刀的鬼子军官拔出了指挥刀,嘴里哇哇地叫着,朝炮位方向冲过去。
“打!”董武暴喝一声,拔出驳壳枪,一枪撂倒了那个小队长。
枪声就是信号。老赵和小北几乎在同一时刻拉响了集束手榴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四颗捆在一起的手榴弹扔进了弹药箱堆里。
手榴弹在空中翻着跟头,落在弹药箱上面,弹了两下,滚进了箱子之间的缝隙里。
“卧倒!”老赵大喊一声,两个人转身扑倒在地。
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地面猛地颤了一下,董武只觉得耳膜像被针扎了一样疼,眼前一片白花花的闪光。
弹药箱被炸得四分五裂,炮弹在里面殉爆了,黄澄澄的弹体像玉米粒一样崩得到处都是,有的还在半空中就炸开了,碎片横飞。
爆炸的气浪把董武掀了个跟头,他在地上滚了两圈,脑袋撞在一棵松树根上,眼前金星乱冒。他甩了甩头,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炮兵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两门山炮被气浪掀翻了,炮轮朝天转着,炮管歪在一边。弹药箱的碎片、炮弹的残骸、鬼子的断肢残臂散了一地,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烟,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和烧焦的肉味儿。
大刘和柱子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两把驳壳枪轮番开火,对着那些还没死透的鬼子兵补枪。二牛从松树后面闪出来,端着步枪,一枪一个,把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鬼子军曹挨个点名。
董武挣扎着爬起来,靠在松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左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的掐痕,是被那个哨兵抓的,血珠子从破皮的地方渗出来,疼得他直抽凉气。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得确认阵地上的鬼子全都被消灭了。
他的目光在阵地上扫了一圈。三十七个鬼子,至少有一半在弹药箱爆炸的时候就被炸死了,剩下的那些要么被炸断了手脚躺在地上嚎叫,要么被大刘他们的子弹撂倒了。有几个鬼子试图往松林里跑,被柱子追上去,一梭子扫倒了。
“打扫战场,快!”董武喊道,“鬼子的援兵马上就到!”
六个人在硝烟中穿梭,把还没断气的鬼子补上一枪,把能用的步枪和弹药收集起来。
董武走到那两门山炮旁边,看了一眼,炮管已经被炸弯了,炮架也散了,彻底废了。
“可惜了。”他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向弹药箱的残骸。
大部分炮弹都殉爆了,但靠外边的几箱还没来得及炸。
董武踢开烧焦的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发山炮炮弹,黄澄澄的,跟新的一样。
“带不走。”老莫走过来,看了一眼,“太重了。”
董武点了点头,从腰间摸出两颗手榴弹,拧开盖子,把拉火环套在手指上,塞进了炮弹箱里。他又在阵地周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一挥手:
“撤!”
六个人像六只豹子一样蹿进了松林,身后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炸,那是手榴弹引爆了剩下的炮弹。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跑,穿过松林,翻过陡坎,钻进了那条沟壑。
董武跑在最前面,左手按着腰间的驳壳枪,右手拨开挡路的枝条,脚步一刻不停。
沟壑里很暗,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橘红色,太阳快要落山了。
董武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地响,是刚才炮弹爆炸的后遗症,但他顾不上这个,他得尽快赶回山脊,跟沈营长会合。
跑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董武猛地停下来,举起右拳,所有人立刻蹲下,枪口对准了前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人影从沟壑的拐弯处闪了出来——是李大牛。
“董排长!”李大牛看到他们,脸上露出喜色,“可算等到你们了!我来接应你们,鬼子快要进攻了,得赶紧回去!”
“连长,任务完成了。”董武喘着气说,“鬼子的炮兵阵地端掉了,两门山炮全炸了,三十七个鬼子一个没跑。”
“好!”李大牛一巴掌拍在董武肩膀上,“干得漂亮!走,快走,沈营长等着你们呢!”
七个人沿着沟壑往回跑,到了沟壑尽头,翻出来,钻过荆棘丛,爬上了鸡冠岭的山脊。
山脊上的阵地面目全非了。
董武一眼就看出,刚才那轮空袭给阵地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好几处防御工事被炸塌了,碎石和泥土散了一地,战士们正在抓紧时间抢修。
有几个担架正从阵地上往下抬人,担架上的伤员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满脸是血,但都咬着牙没吭声。
沈孝儒站在阵地中央的一棵松树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
“董武,情况怎么样?”
“报告营长,任务完成。”董武立正敬礼,“鬼子炮兵阵地已被摧毁,两门山炮全部炸毁,击毙鬼子三十七人,缴获步枪十五支,弹药若干。我方无伤亡。”
沈孝儒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他点了点头,说:
“好。你们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吃点东西。待会儿还有硬仗要打。”
“是!”董武又敬了个礼,转身带着五个战士往阵地后方走去。
馒头和咸菜已经分好了,每人两个馒头、一块咸菜疙瘩,水壶里灌满了凉开水。
董武蹲在一块岩石后面,大口大口地吃着馒头,腮帮子鼓得老高。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小牛蹲在他旁边,一边吃一边嘟囔:“排长,你说鬼子还会不会再进攻?”
“会。”董武咽下一口馒头,灌了一口水,“小鬼子没那么容易罢休。咱们炸了他们的炮,他们肯定要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