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夜幕降临,恶狼谷终于安静下来。
谷口内外到处都是尸体,日军的、八路军的,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几只乌鸦被血腥气吸引,在谷口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
沈孝儒拄着一支步枪站在阵地前沿,看着战士们打扫战场。他的军装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好几遍,现在又干又硬,
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渍。左臂上有一道被弹片划开的伤口,卫生员简单包扎了一下,白色的绷带已经被血渗透,变成了暗红色。
“营长,你该休息一下。”
小谢端着一碗水走过来,“赵团长让你去指挥所开会。”
沈孝儒接过水碗,一口气喝干,把碗递还给小谢:
“走。”
临时指挥所设在恶狼谷左侧的一处天然岩洞里。
赵大勇和刘志远已经在了,两个人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着什么。
岩洞里点着一盏油灯,昏暗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岩壁上,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老沈,回来了?”
赵大勇抬起头,他的脸上也沾满了火药灰,眼窝深陷,但目光依然锐利得像刀锋,
“坐,说说你们的情况。”
沈孝儒在赵大勇对面蹲下来,拿起一根树枝,开始汇报:
“四营今天打退了鬼子三次进攻,歼灭鬼子一个中队,缴获轻重机枪八挺,步枪一百一十三支,掷弹筒四个,弹药一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沉重起来:
“但我们的伤亡也不小。阵亡三十四人,重伤二十四人,轻伤十四人。
还有十九个战士失踪,估计是在战斗中被打散了,或者遗体还没有找到。”
赵大勇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沈孝儒继续说。
“弹药消耗太大了。手榴弹打掉了三百多颗,现在只剩下不到两百颗。机枪子弹打掉了将近三千发,每个弹链只剩下十几发。步枪子弹也消耗了大半,平均每支枪不到二十发。”
沈孝儒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如果鬼子再发动一次同等规模的进攻,我们连半个小时都顶不住。”
“弹药的问题我来解决。”
赵大勇说,“团部的弹药库还有一些库存,我让辎重连连夜送过来。另外,缴获的鬼子弹药你们能用多少?”
“三八步枪的子弹和咱们的步枪通用,大概有三千多发。轻重机枪的子弹不通用,但缴获了八挺机枪,可以用缴获的弹药打。”
“那就好。”
赵大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现在说说明天的部署。藤原今天吃了大亏,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发动大规模进攻。
但这个人我了解,他不会善罢甘休。恶狼谷是穿插黄家沟侧后的唯一通道,如果不能从这里突破,他的扫荡计划就会泡汤。”
刘志远接过话头:“团长,我有个担心。藤原会不会从其他方向寻找突破口?”
“有这个可能。”赵大勇指着地图说,“黄家沟正面有三个营的兵力在防守,工事完备,火力配置合理,藤原从正面强攻的代价会很大。”
“恶狼谷这边虽然险要,但我们已经暴露了,他再来硬攻也要付出惨重代价。所以,他可能会找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向。”
沈孝儒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突然说:
“鸡冠岭。”
赵大勇和刘志远同时看向他。
“鸡冠岭在恶狼谷东面五公里,地形比恶狼谷更加险峻,正常行军根本不可能通过。”
沈孝儒用树枝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但如果鬼子轻装前进,不带重武器,是有可能翻过去的。翻过鸡冠岭,就能直接插到黄家沟的侧后方,距离团指挥所不到三公里。”
赵大勇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你确定?”
“我之前做过地形勘察。鸡冠岭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非常险,有些地方需要攀岩才能通过。但如果是精锐部队轻装前进,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能翻过去。”
赵大勇站起来,在岩洞里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老沈,你带一个连去鸡冠岭设防。我给你两个条件:第一,兵力你自己选,全团你随便挑;第二,弹药优先补充。但我也有一个要求,鸡冠岭不能丢,一根毛都不让过去。”
沈孝儒也站起来:“团长,我不要一个连,给我一个排就够了。鸡冠岭地形险要,兵力多了展不开。给我一个精锐排,再加上充足的弹药,我能守住。”
“一个排?”赵大勇盯着他,“你确定?”
“确定。但我要最好的兵,最好的枪,最多的弹药。”
“行。”赵大勇转头对刘志远说,“教导员,你去安排。把团部侦察排调给老沈,那是全团最好的兵。再给他们补充弹药,手榴弹每人十颗,步枪子弹每人一百发,轻机枪子弹每人三百发。”
刘志远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老沈,”赵大勇重新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军区发来了一份情报。藤原的第二十一联队得到了增援,一个炮兵大队和一个战车中队已经从太原出发,预计三天之内就能到达。如果让鬼子的战车进入黄家沟,我们的阵地就会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沈孝儒的心沉了一下。战车,那就是坦克。独立团从上到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打过坦克。没有反坦克炮,没有反坦克手雷,甚至连炸药包都很少。
“所以,”赵大勇继续说,“必须在鬼子的战车到达之前,解决掉藤原。最迟后天,我们必须发起反击。你守住鸡冠岭,就是为反击创造条件。如果鬼子从鸡冠岭绕过来,我们的反击计划就全完了。”
“我明白。”沈孝儒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钢铁上凿下来的,“团长放心,鸡冠岭不会丢。”
赵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准备吧。记住,你是独立团最后一道防线。你放心,四营我会安排去休整,让一营过来换防。”
沈孝儒走出岩洞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洒下一片清冷的银光。
恶狼谷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战士们正在加固工事、掩埋遗体、搬运弹药。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轻声哭泣,有人在沉默地抽烟。
沈孝儒走到二连的阵地上,王德彪正坐在战壕边上,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一挺缴获的歪把子机枪。他的头上缠着绷带,左眼上面有一道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肿得老高,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老沈,听说你要去鸡冠岭?”王德彪头也没抬。
“嗯。团长让我带团部一个侦察排去守。”
“把二连带上。”
“不行。二连伤亡太大,需要休整,团长说让一营过来换防,服从命令。再说,鸡冠岭地形险要,兵力多了没用。”
王德彪抬起头,用那只勉强睁开的眼睛看着沈孝儒:
“那你带谁去?”
“都是团部侦察排的战士。他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王德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从腰间掏出两个木柄手榴弹,塞到沈孝儒手里:
“拿着。这是我藏起来的,德国造的卵形手榴弹,威力比咱们的大一倍。本来想留着关键时刻用的,给你吧。”
沈孝儒没有推辞,把手榴弹别在腰间:
“老王,谢了。”
“谢什么。”王德彪重新坐下来,继续擦那挺歪把子,“你活着回来就行。”
沈孝儒在阵地上走了一圈,和每一个还能站着的干部谈了话。一排长刘老六的左肩上中了一枪,子弹还留在里面,卫生员让他去后方医院,他不肯去。
“营长,我没事。”刘老六咬着牙说,“子弹穿在肉里,不碍事。你让我跟你去鸡冠岭。”
“你留在这里,好好养伤。一连交给副连长带。”
“营长…”
“这是命令。”
三连长赵大柱的情况更糟。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被刺刀削掉了,只剩下三根手指,连步枪的扳机都扣不了。
“营长,我还能打仗。”赵大柱把右手举起来,“我用左手开枪,一样能打鬼子。”
沈孝儒看着那双粗糙的大手,三根手指上全是老茧,断指处还渗着血。他心里一阵发酸,但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你们都能去,等一营过来大家都好好去休整。鸡冠岭那边,我带侦察排去。”
赵大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巡视完阵地,沈孝儒回到团指挥所。刘志远已经把侦察排集合好了,三十一个人,全副武装,站在岩洞外面的一片空地上。
团部侦察排是独立团的精锐中的精锐。排长叫叶震天,二十六岁,原来是东北军的侦察兵,九一八之后流落到关内,参加了八路军。此人枪法精准,格斗能力强,尤其擅长山地作战。排里的三十个兵都是从各个营连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个人都至少打死过三个鬼子。
“营长,侦察排集合完毕,应到三十二人,实到三十二人。”叶震天立正报告,他的声音洪亮,在山谷里回荡。
沈孝儒走到队伍前面,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这些脸,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刚毅,有的温和,但都带着同一种表情:坚定。
“同志们,”沈孝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们的任务是守住鸡冠岭。鸡冠岭在恶狼谷东面五公里,是黄家沟侧后的最后一道屏障。如果鬼子从鸡冠岭突破,就能直接插到团指挥所,独立团就有被包围的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赵团长说了,鸡冠岭不能丢,一根毛都不能让鬼子过去。我问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三十二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雷霆,在山谷里炸开。
“好。叶排长,让战士们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是!”
十分钟后,队伍出发了。沈孝儒走在最前面,叶震天跟在后面,三十一个战士排成一列纵队,沿着山脚的小路向东行进。
月亮时而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时而又躲进云层里,大地在明暗之间交替变换。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凄厉而悠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队伍到达了鸡冠岭脚下。
鸡冠岭果然名不虚传。整座山像一只公鸡的冠子,山脊狭窄陡峭,两侧是万丈深渊。
山脊上只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最窄的地方只有一尺宽,需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
小路上全是碎石和沙土,脚踩上去直打滑,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营长,这地方根本没法走。”叶震天皱着眉头说,“鬼子不可能从这里翻过去吧?”
“鬼子能。”沈孝儒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小路上的痕迹,“你看,这里有新鲜的脚印,还有绳索拖拽的痕迹。这说明最近有人从这里走过,而且不是一个人。”
叶震天蹲下来看了看,脸色变了:
“真有脚印。难道是鬼子的侦察兵?”
“有可能。”沈孝儒站起来,“藤原这个人做事很细致,在发动进攻之前,一定会派人侦察地形。这条采药人的小路,恐怕已经被鬼子发现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战士们说:“大家小心,一个跟一个,保持距离,不要发出声音。如果有人掉下去,不要喊叫,不要慌张,我们会想办法救你。”
队伍开始沿着山脊上的小路前进。沈孝儒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从路上捡来的木棍,一边走一边探路。每走一步,他都要先用木棍戳一戳前面的地面,确认结实了才敢踩上去。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队伍到达了鸡冠岭的最高点。
这里有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四周是几块巨大的岩石,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就在这里设防。”沈孝儒指着那几块岩石说,“孙排长,你带两个班在正面布置火力点,我带一个班在侧翼埋伏。鬼子如果从这里经过,一定会先派人侦察,等他们的主力进入伏击圈之后再打。”
叶震天看了看地形,点了点头:“好位置。正面有岩石做掩护,鬼子看不到我们。侧翼的岩石可以架机枪,交叉火力能把整条山脊封锁住。”
战士们立刻开始构筑工事。他们从附近的岩石缝里搬来石块,垒起了一道矮墙。又在正面布置了三挺轻机枪,形成了一个扇形的火力网。手榴弹被集中放在几个容易拿到的地方,拔掉了保险销,随时可以投掷。
沈孝儒坐在最高的那块岩石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山脊另一侧的情况。
月光下,蜿蜒的山脊像一条银色的蛇,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没有看到任何动静,但他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营长,吃点东西。”一个战士递过来一块杂粮饼子和一截咸菜。
沈孝儒接过来,慢慢地嚼着。饼子还是又干又硬,但他已经习惯了。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