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的过程其实还挺无聊的。
毕竟围棋每一手都很慢，选手需要大量时间思考，更多时候都在听解说嘉宾在那各种分析。
关键是大多数人他听不懂啊！
尽管围棋界已经意识到，这是来了波泼天的富贵。，
但也没啥好办法，就这么点时间，能搞懂围棋的基本规则就不错了，指望观众听懂围棋那些专业词汇，跟上他们的节奏，无异于痴人说梦。
于是重点自然变成是通过这次人机大战，充分展示围棋的魅力，争取能留下一批真正对围棋感兴趣的年轻观众。
对此，围协展开了一系列行动，除派出堪比豪华的嘉宾阵容，各大主流网站也都安排有直播流。
接下来这波输赢就变得非常关键了。
万一围棋真被AI彻底攻破，谁还有兴趣学围棋啊？
比赛开始，一番棋阿尔法狗执黑先行，采取了非常入门的星小目开局，整个布局阶段同样也非常传统，挂角、守角都很规矩。
爱原创弹幕网，负责解说本场比赛的正是柯杰九段，外加一个女主持。
围协想着这边年轻人多，柯杰来可能更有话题。
正好柯杰也是弹幕网的忠实用户，来这就跟回家似的，格外放得开。
也算是歪打正着吧！
刚一开场，柯杰立马进入状态。
有观众发弹幕问：“柯杰柯杰，能评价一下双方的开局么？”
柯杰立马回答道：“阿尔法狗这开局没啥好说的呀，倒不是说它开局有什么问题，就是太……呆了，懂我意思吗？”
“死板，没有任何变化。”
“我本以为阿尔法狗这波来势汹汹，必有妙招能让人眼前一亮。”
“结果就这？”
“随便来个棋童都能下出这个开局！”
“反观李世石这边，开局就流畅多了，对黑小目进行一间低挂，随后拆二扎根，这样右边能顺势拆边扩张，左边也能快速定型取地，薄厚分明，完美的应对！”
柯杰忍不住赞叹了一番。
结果一看弹幕，各种对他的质疑，一下就急了：
“什么叫解说不公正？这是看到好棋之后，最正常的生理反应好么？”
“我不懂棋？发这句弹幕之前，先去千度一下好么？我叫柯杰！”
“星小目很好？星小目开局本身是没问题，只是用得太普遍了，普遍就意味着这个套路这么多年早就被研究透了知道吗？只有AI才会一板一眼按照套路下棋。”
柯杰发现，在弹幕网解说围棋有一点好，那就是有充足时间和弹幕对线。
这可比上电视有意思多了。
另一方面，因为能通过弹幕和主播及时交流，又导致越来越多的网友顺着网线汇集到了这边。
毕竟别的网站只是听主持人和嘉宾在那干巴巴的讲棋，听又听不懂，还毫无互动感。
还是这边弹幕网好，主播说话好听，弹幕个个都是人才！
人一多，弹幕声音就开始尖锐起来了。
“懂了，主播意思是阿尔法狗开局不利！”
“懂了，接下来主播该说阿尔法狗劣势很大。”
“懂了，再接下来主播该说是阿尔法狗败局已定。”
“懂了，最终结果正如先知预言，李世石打出GG！”
这一连串弹幕刷屏，也是让柯杰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别刷先知预言了，你们给人张潇辰封AI大主教，他本人认可么？”
“我知道啊！他预言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好么？”
“人家就是说着玩的，那是上节目，节目效果懂吗？为了宣传电影！”
“哪边有优势，我们专业人士能看不出来么？”
“玩梗玩玩就好，可别真把自己给骗进去了！”
“主播怼人很有一套？那是！世界冠军的对线能力，你们就学吧！”
柯杰也是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和弹幕对线，感觉自己颇有诸葛亮当年舌战群儒那味。
其实那天在节目里听张潇辰说完，他还是有点慌的，主要张潇辰说得太邪乎了。
但实际看正式对局，感觉又不是那么回事。
开局差距这么大，AI只会智障似的照着棋谱下，这李世石要是能输，他这么多年围棋不是白学了？
“真男人就是要敢于下判断，李世石赢面很大呀！”
“合着张潇辰下判断你们就信，我说你们就不信是吧？到底谁才是专业的啊！”
“输了怎么办？输了我包场请大家看《升级》好吧？”
要不怎么说柯杰有直播天赋呢！
弹幕对赌的话一出，现场氛围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好。
AI教众不再刷屏，黑粉也消停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棋局接下来的发展上。
慢慢局面开始过渡到中盘。
“黑棋在上方这手肩冲，位置有点偏低，行棋太松散了呀，从棋理上来说，这就是典型的缓手，说实话下我们要下出这种棋，复盘的时候铁定会挨屌的！”
“你们看，AI刚刚的缓手，导致局部出现破绽，李世石的白棋现在有了一个很好的进攻机会！”
“李世石连续进攻，在中腹挑起战斗，这手断得漂亮！瞄准了黑棋最薄弱处，阿尔法狗应对不好的话，大龙都有可能被屠！”
“经过一波长考，看下阿尔法狗会作何应对。”
“黑棋这是……脱先了？阿尔法狗没有应对，它脱先了？”
“白棋这么凌厉的攻势，黑棋敢脱先？”
“这都不是缓手了，完全无视白棋的攻势啊！李世石现在可以放心把上方走厚，而黑棋几片棋都留有断点，后面必将为此付出代价！”
柯杰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前面AI开局虽然公式化，但至少是符合棋理的，可中盘这几手走下来，既不围空也不攻棋，完全不知道在干嘛。
总不能是下到中盘算力跟不上，开始乱走了吧？
他下意识看向弹幕，很快被几条弹幕吸引。
“看不懂？看不懂就对了！”
“此事大主教预言中亦有记载！”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大主教的掌握之中！”
柯杰瞬间想起张潇辰在节目上说的，中盘AI极有可能下出一些完全脱离棋理的选点，看似盘面虚浮，劣势明显，中后期却能通过这些虚飘的选点联动侵消、压缩对手的实空，不知不觉间逆转局势。
怎么可能！
柯杰晃了晃头，强行把张潇辰的话驱逐出大脑。
还是那句话，如果这种局势他都判断不清的话，那还下哪门子围棋呢？
弹幕也没有跟他对线的意思，大家都期待着即将进行的收官战。
“这里AI碰一手是什么意思？”
“李世石这手断！漂亮啊！”
“又脱先了？”
“白棋都要动手杀棋了，黑棋还去左下角捞小空？这也太离谱了吧！”
“李世石本来就是以攻杀闻名，阿尔法狗这么放着不补，等会儿整块棋被吃，目数直接崩盘。”
“完了，这阿尔法狗是真不会下棋，李世石要赢了！”
柯杰感慨道，说完又瞄了眼弹幕，果然弹幕里有人开始刷——“来了来了！李世石胜券在握，阿尔法狗败局已定来了，接下来李世石是不是要打出GG了？”
柯杰念出这条弹幕，接着开始拷打：“兄弟们别串了！想想我是谁，能连最基本的死活都看不出来么？”
“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肯承认，现阶段所谓的AI，距离顶尖选手还有很大差距啊？”
“点目？有人叫我点目？哥们，刚刚不是才点过么？总不能阿尔法狗脱先下来这几手，局面就逆转了吧？”
“行行行，让你们死个明白，我跟你们说，世界冠军的点目，你们就学吧！”
柯杰笑着开始新一轮点目，结果越算越不对劲。
本来黑棋这几手连续脱空，从局部来看应该是大亏的，但纵观全局，白棋右边、上方虽然走厚，但全没化成实空！
反而是黑棋靠着一次次脱先，把边角实地全拿了，甚至反过来再看刚刚他觉得白棋大优的地方，目数居然黑棋领先？
柯杰人都傻了。
甚至有种自己整个前半生被全盘否定的感觉。
现在已经不是李世石还能不能赢的事了，而是他真的如张潇辰所说，连AI的棋路都看不懂。
那为什么张潇辰懂呢？难道真有人能预言？
柯杰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观众看他久久不语，也是意识到了什么。
“不会吧？不会算出来，黑棋领先了吧？”
“急急急，好急！主播你快说话！”
“笑死，主播一通猛猛分析，结果全错是吧？”
“主播全错，但张潇辰全对了啊！”
“大胆，竟敢直呼大主教的名讳！”
“要不主播我们还是来聊一下包场请粉丝看电影的事吧？”
事已至此，柯杰也只能嘴硬道：“目前黑棋只是暂时领先，但棋局还没结束，白棋还有进攻机会，再到后面还有官子阶段。”
李世石号称“僵尸流”，本人也是十分擅长起死回生。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弹幕整体氛围却再也回不去之前的和谐了。
“行行行！嘴硬是吧？”
“张潇辰会惩罚每一个不听劝的人！”
“大型真人连续剧，《我教世界冠军下棋》，持续为您播出！”
比赛现场，李世石应该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劣势，开始抓着阿尔法狗刚刚留下的断点猛攻，企图吃掉黑棋这片的孤棋。
李世石的攻杀不可谓不凶猛，但黑棋应对极其冷静，不恋战、不硬刚，该弃则弃，该连则连，每一步都精准避开白棋刀锋。
局部定型后白棋不仅没杀到棋，反而自身变薄。
就这样黑棋每落一子，柯杰就多绝望一点。
一切正如张潇辰所说，AI就是个不存在失误，也不会给破绽，同时还没有心态起伏的下棋机器。
终于，棋局进入收官阶段。
李世石拼尽全力抢大官子、逆收、破空，每一步都在拼命追目数。
却敌不过阿尔法狗教科书般精准的收官。
大官子丝毫不差，先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没有任何失误，牢牢卡死目数。
随着棋盘被逐渐填满，阿尔法狗的计算也越发的精准。
说实话，柯杰看不到一点翻盘的希望。
而柯杰这边越沉默，弹幕就越兴奋。
“犹记得主播的话，我是世界冠军，听我的，学去吧！”
“还嘴硬嘛？世界冠军是吧？打的就是世界冠军！”
“不是！大家同为人类，不是应该物伤其类，兔死狐悲么？”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加入光荣的进化吧！阿丽塔万岁！大主教万岁！”
“……”
柯杰嘛！少年天才出道，一举打破韩日垄断的国家英雄，年纪轻轻就站在了世界之巅，说话自然就比较装。
这也使得不粉他的人，会觉得他很狂。
而弹幕自然也不会惯着他。
最终，双方弈至第186手，李世石见盘面差距已无法挽回，投子认负。
李世石认输的瞬间，直播间肉眼可见的卡顿起来。
弹幕已经密集到根本看不清了。
而柯杰显然没心情和弹幕对线，更懒得复盘。
有啥好复盘的？
某人在赛前就把整个棋局的走向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该说的也都说了。
而他堂堂世界冠军，围棋第一人，居然不如一个外行！
他反正是没脸在直播间呆下去了，说了句电影包场等安排，便匆匆下播。
很快#张潇辰真预言家#、#柯杰破防光速下播#，#柯杰小丑#……等等一系列词条冲上热搜。
#人机大战AI胜#更是直接登顶热搜榜，真正引发全民讨论。
同时各路媒体也按照事先准备好的预案，把各种关于AI真真假假的消息推送全网。
真正意义上的轰动全球。
你还别觉得奇怪。
如果你只把AI当成是一门刚刚取得突破，但还未完全成熟的技术，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在西方资本看来，这可是一门大生意，一个可以讲给全球听的好故事，一件稳赚不赔的金融产品。
一个AI概念，配上一个好的叙事，便可撬动上万亿美刀的金融市场。
还不明白的话，想想英伟达。
显卡是不是都成金融产品了？
再不明白的话，想想内存条，那玩意真的稀缺么？
但只要随便虚构个概念，搭上AI的顺风车，便可吃完上家吃下家，赚个盆满钵满。
现在明白人机大战火遍全球的底层逻辑了么？
《升级》的影响只是表象，其背后是有着一整个西方利益集团在推动，所耗费的媒体资源更是难以用金钱衡量。
而趁着这股东风的《升级Upgrade》，自然也跟着获得前所未有的曝光。
几乎每一个讨论AI的帖子，底下都免不了提及电影《升级》。
这种电影照进现实，现实与电影情节交相呼应的场景。
也让无数人深深记住《升级Upgrade》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