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沉默。
一片混沌。
穹终于还是放了手，只是轻轻将老姐往前一推，自己则是往后倾倒。
坠落，再坠落。
最后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
最后将生的机会亲手放弃。
“失败了。”鹿野的声音忽然在穹即将消散的身躯边出现。
铁墓已经删除了整个寰宇的生机，自然包括翁法罗斯。
包括承载着一丝生机的穹的一切。
在原本的设想之中，穹会代替星完成再创世，而他本身也可以利用这股力量完成躯体的重塑，甚至成为这一段记忆的主人。
无论是替代星成为救世主。
还是替代昔涟成为这段记忆的主人，替代浮黎。
“这样的结局难道不是对所有人都好吗？”
星可以继续在列车上旅行。
昔涟可以不必形成闭环，而是跟随着星以忆灵的形态生活。
脸上无悲无喜，鹿野就站在一旁看着面前的尸体。
只是此刻的穹早已死去，躯体也在缓慢的自我消散。
无法给出鹿野一个合适的回答。
遗憾吗？
自己布局几千年，却只换来一个自我消解的结局。
明明之前比这一关更加艰难的关卡，穹都轻松度过了。
然而在这最简单的选择之时，他却违背了一切，违背了学到的弱肉强食，违背了看过的人情世故，违背了自己的命令。
义无反顾。
甚至，傻的可怜。
鹿野最终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是因为爱吗？”
“还是不喜欢这个身份？”
“是不忍一切走向终末吗？”
“难道是我给予他的力量还不够，看不清这背后的利益？”
鹿野站在原地，似乎仍在思考原因，但失去了情感的躯体，终究还是陷入了一片虚无。
无奈伸出手，现在也只能暂时回收力量了。
与此同时。
星那边也在和昔涟进行寰宇的重塑，继续对抗铁墓。
“我会写下属于我的结局！”伴随着星的怒吼，一辆崭新的列车再一次冲向高空。
化身成为星穹列车的星一层又一层的冲破眼前的封锁，再一次来到铁墓面前。
忽然，一抹亮眼的红色，从战场中间悄然飘落。
鹿野猛地抬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后手？”
“呵，还真是你的风格。”
置之死地而后生，还真被你学到了。
随着寰宇的记忆被重塑，那一截遗留在星发梢之上的红色丝线再一次动了起来，它随着强烈的风从半空中缓缓飘浮向了无边的宇宙。
随后，开始一点一点拼凑记忆。
从众人的记忆中擦身而过，一点一点拾回有关于自己的一切。
正如初生时那般。
穹很快在丹恒的记忆里发现了自己初见之时，傻傻的他会蹲在角落里一蹲一整天，在没有鹿野操控的时间，把自己搞得一团糟。
而丹恒就会在暗处看着自己，起初只是无所谓的看着，后来，又是多次路过。
还真是不坦诚的孩子呢。
穹的心念一动，继续搜寻。
自己的傻全都给了老姐，聪明的一面则是丢给了外人。
和空间站周旋，在仙舟玩弄身份，甚至是在匹诺康尼找到自我。
在每个人的记忆里，每个人对自己的看法全都是五花八门。
或许在老姐眼里，自己还是需要呵护的幼苗。
但在更多人眼里，是老师，是益友，是伙伴，是领路人……
穹就像是一位失忆的普通人，一点一点从其他人的印象里找回自己。
自己是穹，是那个列车上的乘客，众人眼中区别于老姐的另一位无名客。
不是谁的替身，谁的旗子，谁的附属。
而随着无数的红线开始自我聚集，鹿野终于也看向那链接向自己的那一根。
每个人之间都有联系，这也是因果线的力量根本。
而如今，身为因果线的主人，穹自然有权利从鹿野这边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这是鹿野送给穹的力量。
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而鹿野能够给予穹重新塑形的身体的，大概也只有那一份深藏在心底的记忆了。
然而，鹿野只是轻轻的在手里攥着，握着红线的另一头。
不肯松手。
一切的进程就在这里悄然卡住。
“罢了。”
又是一声轻叹。
松开手指，鹿野抬头看向红线聚集的位置。
穹终于从鹿野这里拿到了属于他最初的那一部分。
他的诞生。
一场布局千年的失败。
也是穹获得真正自我的开始。
命运也在这一刻彻底走向了分裂的路口。
鹿野扶着自己的脑袋，似乎第一次感受到了不适。
这种久违的感觉实在是过于陌生，甚至让鹿野第一次狼狈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要命的红线缠绕在脖颈之上，也不必被再一次做成风干腊肉。
鹿野又像是自嘲一般松了口气。
有些事情，似乎并不是自己需要考虑的了。
因果线能够做到的事情远比想象中更加强大，如果宿主死亡，就会自动从他人的因果中重新拼凑身躯，拼凑灵魂。
只不过，弊端在于，重新拼凑的人会是大家记忆中的人，而并非真实的人。
如果从一开始穹就特意隐藏自己的真实性格选择伪装，那么此刻诞生的，就会是那个伪装的人，那个众人眼中的人。
只不过，这件事或许穹早已从记忆中推断出了事情的真相。
随后，大胆的冒险了一把。
亦正如现在。
此时此刻。
站在鹿野面前的人，会是一位更加强大，更加聪慧的穹，毕竟所有人的想象终究会带点玄幻色彩。
“我，回来了。”
穹能够感觉到自身已经彻底和过去剥离，终是成为了星期列车的无名客一位。
毕竟，鹿野是鹿野，穹是穹。
这个意识早已根治人心。
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甚至面相似乎也有些轻微的改变。
声音低沉了三分。
眼神直直的注视着眼前的鹿野。
“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不。”
鹿野也算是彻底诚实了一回。
“你的选择确实超出了命运的框架。”
“只是，翁法罗斯，还远远没有结束。”
鹿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战斗，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
“这场神战，究竟是谁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