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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星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响清脆利落,悠悠回荡在街巷之间,骤然打破了这片区域的静谧。
周遭毗邻的宅院纷纷有了动静,墙根下、门廊处,不少邻里、府中仆役与管事闻声走出,一个个探出头来。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望向那座修葺半载,新近方才挂上“林宅”匾额的深院,私下里低声议论,好奇究竟是何方人马到访。
目光移向前方,随行骑士已然纷纷翻身下马,立于道路两侧,前后两辆马车的车厢门尽数掀开。
一众身着素净婢女装束的女子依次走下车来,等候在两侧,举止规整有序,隐约透着股利落之气。
也正在这时,中间主马车的厢门缓缓向内推开,秦怡率先躬身踏出,身姿端雅,眼波灵动有神。
她抬手轻理衣襟,目光轻快扫过周遭,举止从容大方,随即侧身立在车旁,抬手做出相请的姿态,静候车中人现身。
紧接着,林元正挺拔的身影自车厢内缓步踏出,他步履从容,气度悠然,目光淡淡扫过街巷内外,周身萦绕着沉稳不凡的气场。
林元正看向身侧的秦怡,轻声笑道:“小怡,又何必如此张扬,你瞧周遭街巷里,不少邻里仆役都出来观望了。”
秦怡唇角噙着浅笑,柔声回道:“郎君,我等既已如此阵仗入城,往后在此落脚,而今索性坦然亮相便是,旁人多看几眼也无妨,反倒能免去日后诸多揣测,多些震慑也是好的。”
林元正无奈摇头一笑,温声说道:“也罢,事已至此,便依你便是,先进宅里瞧瞧,也不知这新修整的院落,内里布置得是否妥当。”
“郎君安心便是。”
秦怡说罢,侧身抬手引道,柔声道:“此前你奔波在外,宅院修缮的图样皆是清儿姐依照上洛宅里规制绘制,就连做工的匠人,也是从田庄抽调的老手来长安做的活计,想来屋舍格局、用料做工都不会差,定能合你心意。”
她步履轻盈率先拾级踏上府前青石台阶,行至门内后微微回身,示意林元正入内。
林元正抬步紧随其后,二人并肩穿过朱漆大门,步入院中。
踏入院门,只见前院青石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廊下器物摆放齐整,花木修剪得错落有致,处处透着整洁规整。
林康与先行入宅的林安并肩立在庭院中央,见二人走来,当即一同躬身行礼,他们身后侍立着三四名奴仆,个个垂首敛气,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林元正见此,快走了两步,微微抬手示意二人免礼,目光从容扫过整座院落,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劳你们连日操劳,这宅院打理得甚是妥帖,与上洛宅里倒是有相仿之处。”
林康直起身形,脸上漾起喜色,连忙拱手答道:“能得家……郎君赞许,是我等分内之事,谈不上辛劳。宅中各处均已收拾齐备,专候郎君查验。”
林元正笑着摆了摆手,神色随和淡然:“康叔,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多礼,一路奔波至此,都先放宽心神,不必太过拘谨。”
林安脸上挂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故作委屈地拱手道:“郎君,方才在门外,康管事险些将我当作不轨之人盘问呵斥,你可得为我做主………”
林康脸色一正,带着几分气恼,抬手指着门外方向:“郎君莫听他戏言!方才林安竟骑着马直闯宅门,奔入前院,我亦是一时心头动气,仓促之间未能辨清样貌,此事可怨不得我。”
林元正笑着抬手拍了拍林康的肩头,刚要开口,目光却留意到对方气色,眉头微微一蹙,脸上笑意顿时淡去大半,沉声问道:“康叔,你近来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林康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抚了抚面颊,躬身回道:“劳郎君挂心,我并无大碍。只是近日时节更迭,每至晨起便阵阵眩晕,想来是连日操劳所致,歇息几日便能复原。”
闻听此言,身旁的林安脸上的戏谑一扫而空,上前攥住林康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语气也急促起来。
“林康,莫要硬撑,当真只觉眩晕?你也晓得郎君精于医术,有任何不妥只管直言,何须藏着掖着,平白叫人忧心。”
林康闻言心头一紧,身形微僵,脸上闪过几分不自在,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眼睑耷拉着,神色略显局促窘迫,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林元正眉头微敛,神色间带着几分审慎,缓声开口:“我瞧你面色着实有异,切莫强撑,先随我入正堂,我为你诊脉细看一番。”
说着,他转头看向林安,又示意一旁的秦怡,叮嘱道:“安叔,你与小怡一同前去,先去将随行人马安顿妥当。”
林安心下挂念林康的身子,本想一同前往正堂照看,秦怡也面露几分担忧,二人却依旧依命躬身,齐声应诺,转身出门,着手安排随行骑卫、仆役与车马入宅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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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元正侧身抬手示意前行,目光始终留意着林康的面色。
林康心中暗自发怵,强敛心神迈步在前引路,步履之间难掩局促不安,二人一同朝正堂行去。
余下三四名奴仆伫立原地,彼此对视,一时手足无措。
领头的陈三见状,轻舒了一口气,当即分派众人出门前去搭手安顿人马,自己则转身朝着正堂方向走去,眉宇间凝着几分担忧。
正堂之内静谧无声,窗棂漏进浅浅天光,落得一室清宁。
林元正与林康相对坐定,他神色敛得平和肃穆,褪去了方才的温和笑意,指尖轻抬,稳稳搭在林康腕间寸口之上。
他微微垂眸,长睫轻覆,凝神静气,专心辨察脉象,眉宇间藏着一丝审慎凝重。
对面的林康端坐身形,脊背微微绷直,心头愈发惴惴不安。
他不敢抬眼去看林元正的神色,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周身紧绷,屏息静待诊断结果,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之意。
片刻过后,林元正缓缓收回手指,紧绷的神情稍稍舒展,暗自松了口气。他抬眼看向林康,语气放缓说道:“脉象弦硬急促,乃是气血上涌之症,所幸发现得早,只需汤药慢慢调理,并无大碍。”
他稍作沉吟,接着问道:“平日里是否常感头目发胀作痛?晨起眩晕的情形频频出现?夜里眠浅难安,心绪也极易烦躁动怒?”
林康闻言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脸上的惶然散去大半。
他连连点头,低声回道:“郎君所言分毫不差,近日常是这般模样,只当是操劳过度,便没放在心上。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才知是身子出了状况。”
稍稍顿了顿,林康神色间仍带着几分顾虑,抬眼问道:“郎君,那我这究竟是染了何种病症?往后该如何调养才好?”
林元正神色复归凝重,指尖轻叩案面,心中暗忖,此症便是后世所言高血压,当世并无对应名目,只能以肝阳上亢论之,偏偏却是凶险至极。
他略一思索,缓缓开口:“此症在当世医籍之中少有详载,按脉象症候来看,当属肝阳偏亢、血气逆乱,万万不可小觑,若是再重些,一旦骤然发作,便是凶险急症,足以伤及性命。”
林康闻言脸色骤变,身子微微一颤,心头一阵发慌,后怕之意涌上眉眼。
他定了定神,心有余悸地开口问道:“郎君,若这病症一直拖延,或是未曾察觉,往后还会生出何等症候?”
林元正面色沉静,语气郑重:“若是久拖不治,肝阳愈发亢盛,日后会时常头重脚轻、骤然心悸胸闷、视物昏花,严重时会突然肢体麻木、言语不清,更甚者会猝然昏仆,再难回转。”
他稍作停顿,温声劝慰:“好在如今发现及时,只要静心调养、少劳心神,便能慢慢稳住。”
林康听得心惊不已,后背竟渗出一层薄汗,连连拱手道:“多亏郎君慧眼及早查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往后我定安心静养,不敢再过度劳神。”
还不待林元正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林安的怒斥声:“陈三,你站在此处探头探脑,意欲何为?”
林康闻声抬首,眉头微挑,循声望向门外,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他方才满心挂着自身病症,倒没察觉门外有人逗留。
他眉头微簇,起身上前,抬手推开堂门,只见门外陈三垂首躬身,神色惶恐,对着林安连声解释:“小的只是忧心康管事身子,故而在门外等候听候差遣,绝不敢私下偷听堂中言语。”
林安神色稍缓,怒意褪去,眉眼间仍带着几分忧色,眼见堂门打开,他转头看向林康,语气平和下来:“林康,这小子平日品性如何,你最为清楚,此事便由你来定夺。”
林康望着惶然不安的陈三,神色渐趋平和,摆了摆手:“无妨,他向来忠厚老实,倒也值得信任,不过是一片好心挂念我罢了,并非有意逾矩。”
他话音一转,面色微敛,沉声告诫:“只是先前你行事莽撞,被人尾随之事,我还未与你清算,暂且先记下。往后谨记,堂内议事之时,未得应允,不可在门外逗留张望,速速下去忙活罢。”
陈三闻言心头一凛,连忙深深躬身,脸上愧色尽显:“小的知错了,往后定当谨守规矩,行事加倍小心,绝不再莽撞惹事。”
话音稍顿,他面露迟疑,低声禀道:“康管事,还有一事,偏堂那三位至今仍在候着,不知现下该如何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