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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8章 夜宴笙歌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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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沉,整座洛阳皇城浸在一片清冷月色里,宫阙寂寂,长街空荡,四下肃穆沉静,不闻半点喧嚣。

    可皇城之内的紫微城中,庆贺夜宴却依旧笙歌不绝,迟迟未曾停歇。

    殿内灯火通明,流光映彻雕梁画栋,席间围坐的全是王世充的心腹近臣,众人推杯换盏,丝竹绕梁,笑语欢腾,沉溺在奢靡宴乐之中。

    此番设宴,正是王世充庆贺单雄信率众再度归降,其麾下近三十万大军已然来投,如今行至洛阳近畿地界,不出三两日便可抵达城下。

    待到兵马入驻洛阳,便再无须忌惮即将压境的李唐大军,甚至可借此番兵势乘胜西进,直逼长安,一举倾覆李唐基业。

    这般想着,王世充神色愈发志得意满,缓缓举起酒盏,目光悠然扫过席间诸臣。可视线落处,却见身旁次席依旧空空荡荡,始终无人赴座。

    案上早已备好的珍馐美馔久无人食,夜风穿堂掠过,菜肴渐渐失了温热,慢慢冷了下去。

    他见状眉头倏然蹙起,将举到唇边的酒盏顿住,默然缓缓放回案几,眉宇间悄然浮起几分沉郁不快之色。

    他敛了脸上笑意,面色渐转冷峻,抬眸侧首瞥了一眼身旁侍立的内侍,语气沉缓带着几分不悦:“朕特意虚位以待,夜宴都已过半,为何仁则至今迟迟不至?”

    那侍立一旁的内侍闻言心头一紧,脸色瞬时染上几分愁苦,脊背早已沁出层层冷汗,衣料都隐隐湿了一片。

    此番夜宴开席之前,他便已亲自登门前去传唤王仁则入席赴宴,可对方执意不肯前来。

    只因今日内史令韦节令人快马呈来的奏表,文中除禀明单雄信率众归降、大军即日将至之外,还提及襄阳总管魏王王弘烈行踪不明、下落难寻。

    王仁则与王弘烈乃是堂兄弟,得知至亲不知所踪,心中又急又怒,当即便扬言要即刻领兵南下查探追责,却早早被王世充出言强行拦下。

    其自然心中积满愤懑郁结,自是全无半分宴饮欢聚的心思,任凭内侍如何劝说,都执意闭门不出,不肯前来赴宴。

    而此事本就是宗室之内的私怨纠葛,内里牵扯颇深,身为一介内侍,他万万不敢私下妄议半句。

    一边是身居上位、执掌大权的王世充,一边是满心愤懑的唐王王仁则,而王仁则身后,又有齐王王世恽、楚王王世伟一众手握实权的宗室亲族撑腰。

    这般盘根错节的宗室势力,皆是他小小内侍万万招惹不起的存在。若是此刻言语失当,不慎说错半分,稍有偏颇便会触怒一方,到头来轻则受罚,重则性命难保,实在是左右为难,进退皆是难处。

    王世充静候片刻,见内侍垂首缄默,始终不敢出声应答,脸色愈发沉冷。

    他屈指重重叩了叩案面,目光凌厉地扫去,语声带着几分威压:“为何一言不发?莫非他心中当真存了怨气,连朕此番设宴相邀,都敢拒不前来?”

    话语甫落,殿内原本热闹喧腾的气氛骤然一滞。丝竹乐声悄然停歇,席间众人纷纷敛去脸上嬉笑,举着酒杯的手尽数顿在半空。

    一众亲信臣子皆屏息凝神,不敢高声言语,个个低眉垂目,神色拘谨不安。人人都瞧得出王世充已然动了肝火,又知晓此事牵扯宗室内情,谁都不愿贸然开口引火烧身,整座大殿瞬间陷入一片压抑沉寂之中。

    也正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侍卫高声通传之声,骤然打破殿内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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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披甲传令兵卒神色惶急,快步奔入殿中,伏地叩首,语声急促慌乱:“启禀陛下,回洛仓急报,仓中囤积粮草遭人劫掠!”

    王世充闻言浑身一震,豁然起身,双目骤然圆睁,周身戾气骤起,他猛地抬手狠狠扫落身前案上酒盏,玉杯摔落在地碎裂四溅,美酒泼洒满地,案桌前已是变得凌乱不堪。

    他胸膛剧烈起伏,怒色爬满脸庞,厉声怒喝:“好大的胆子!何人竟敢如此放肆,敢动朕囤积的粮草重地!”

    席间段达面色骤变,慌忙起身,拖着肥硕身躯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传令兵手中军报,转身快步走到王世充面前,躬身将密报双手高高捧起呈上。

    他脸上堆满惶恐神色,小心翼翼道:“陛下息怒,此事万万不可动气,还请陛下先行过目详情,弄清来龙去脉,再做定夺也不迟。”

    王世充胸口兀自起伏难平,强压下满腔怒火,伸手一把将军报抓入手中。

    他目光沉冷,逐字逐句飞快扫视纸面,方才盛怒的面色一点点沉敛下去,渐渐凝上一层阴翳,眉宇拧成一团,周身气息愈发冷冽。

    待通篇看完,五指死死攥紧那粗布军报,指节隐隐泛白,唇角绷得笔直,一腔火气尽数压在心底,面上只剩沉沉寒意。

    “张童仁!”

    王世充捏着军报的手不住发颤,双目寒光迸射,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字字沉冷刺骨,“果然是你这乱臣贼子!”

    军报之上写得分明,劫掠回洛仓之人行事隐秘,却仍有守仓兵卒暗中窥见端倪,认出作乱兵马所配甲胄、制式兵刃,分明便是此前张童仁所率的那三万兵将所用之物。

    他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森冷弧度,周身戾气翻涌:“朕素来待你不薄,不曾想尔等竟敢劫掠军粮重地,真是狼子野心,忘恩负义!”

    说罢,他怒极之下猛地抬手,将手中麻布军帖狠狠朝外掷出,凌空掠过,重重落于殿中地砖之上。

    段达见状不敢怠慢,连忙佝偻着肥硕身躯快步趋前,小心翼翼俯身拾起,低头飞快翻阅查看,目光扫过字句,脸色愈发沉肃,眉宇间皆是忌惮之色。

    今夜先是千余轻骑悄然绕至回洛仓后方,四处摇旗鼓噪,故作大举来攻之态,故意虚张声势。

    而仓内守兵果然中计,大半守军尽数倾巢而出前去追剿,不料行至半路,尽数陷入埋伏,顷刻间便被伏兵屠戮殆尽。

    待外围守军尽数覆灭,早在外围待命的万余精锐即刻大举强攻仓门,趁仓内守备空虚,一路势如破竹攻入仓中,大肆搬运囤积粮草,尽数装车押运离去。

    而后劫粮队伍撤离之际,故意放缓行进速度,装作粮车满载、行进滞重的模样,刻意留下清晰行踪。周遭驻守兵马见此情形,当即循着踪迹急急领兵追袭,不料再度踏入对方预先设下的埋伏圈,追兵折损惨重。

    此番一番交锋下来,回洛仓囤积粮草虽只被掠去十之一二,并未伤及根本,可麾下守备兵马却折损将近五千之众,战力大损,仓城防务已然岌岌可危。

    纵是段达素来巧舌如簧、极善周旋,此刻望着这字字惊心的军情,一时也哑口无言。

    粮草虽未尽数失窃尚可弥补,可一夜折损五千精兵,这般惨重伤亡实在难以搪塞,更何况此事还牵扯此前将领率兵出逃之事,内里隐患重重。

    任他再有满腹说辞,也寻不出半句宽慰之言,只能捏着军帖,面色煞白,垂首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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