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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7章 劫掠回洛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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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浓云遮月,宜阳地界的城郊四下一片昏暗寂寥。

    旷野间一万五千余骑正缓缓赶路,趁着沉沉夜色悄然西行,全程不曾点燃一支火把,只借着朦胧夜色辨路前行。

    夜色里偶尔响起几声呵斥,是队正、校尉沿途督促着行军。

    “咄!脚程放慢些,等等后头的兄弟!”

    “都多卖些力气推车跟上,莫要半路掉队,平白惹人笑话。”

    晚风掠过荒原,伴着零星人马步履声响,整支骑队就这般不疾不徐,一路朝着熊耳山的方向缓缓归行。

    中军位置处,两匹骏马并辔而行,韩世谔与田留安并肩同驰,周遭亲兵护卫错落随行,皆是垂首敛声,不敢随意言语。

    夜色里无灯火照明,只凭星月微光映着二人神色,一路行军沉静,气氛沉缓。

    行过一程,韩世谔先偏过头,目光望向前路幽暗的旷野,借着夜风轻声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沉寂。

    “田将军,犹记得出兵之前,韩某曾有言,此番归来,定能为军中筹得足额粮草辎重,不知如今,你可服气?”

    田留安闻言,转头望向身后一路绵延的行伍,目光掠过徐徐缓行的一众兵卒,再落到那一辆辆满载粮草的辎重车之上,眉宇间不由浮起几分复杂神色。

    他沉默片刻,才转回头看向韩世谔,拱手叹服道:“出发之前,末将的确心中存疑,总觉得韩将军有些言过其实。而今亲眼见到大军已然粮草充盈、辎重齐备,才知韩将军胸有良谋,眼光远非常人能及,末将心下叹服不已。”

    韩世谔听得这番心悦诚服的话,心底顿时大为受用,眉眼间不自觉漾开几分意气自得,连握着马缰的手指都松快了几分。

    “田将军这话才是实在!当初你一众人心底皆不以为然,如今亲眼见粮草尽数齐备,总算知晓我并非空口说大话。”

    “韩将军所言极是,当日是田某目光狭隘了,不敢信将军竟有这般深远谋划。如今粮草尽数齐备,全军再无后顾之忧,此番能随将军同行,倒是田某眼界浅陋了。”

    田留安说罢,对着韩世谔再拱手一礼,面上神色恭敬坦然,心底深处却早已波澜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他暗自回想当日情景,韩世谔初领着一千多轻骑入营时,颇为神武不凡,可当众人匆匆清点粮草,才赫然发觉,一行人随身所带粮秣,堪堪只够全军七日耗用。

    那时营中兵将久困疲敝,粮草日渐枯竭,人人心头惶惶,满目皆是绝望。

    营中不少饥困多日的兵卒熬不住饥寒焦躁,心绪躁动难平,险些就此哗变生乱,整个大营一时风雨飘摇,局势岌岌可危。

    就在军心即将溃散之际,韩世谔挺身立于将士之前,神色笃定,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立下重诺,言明七日之内,定要为大军筹来足额粮草辎重,解全军断粮之困,才暂且压下躁动军心,稳住了险些失控的大营。

    可他万万想不到,韩世谔口中那信誓旦旦的募集之法,竟如此大胆出格,是领着整支大军折返洛阳,铤而走险劫掠了富庶充盈的回洛仓。

    此事太过惊世骇俗,直至临近时方才明言此策,那时田留安听闻时,只觉荒唐又骇然,万万不曾料到对方会行此触犯天下大忌的险事。

    可到头来偏偏就这般顺利得手,偌大一座充盈富足的回洛仓,他们此番掠走的粮草物资不过仅是冰山一角,却已然数量惊人。

    这些粮秣尽数被装车捆载,满满当当随行押运,也才有了此刻身后一路绵延不绝的辎重车队,一车车粮草堆叠似山,在沉沉夜色里缓缓随行,足以解全军长久的饥寒之忧。

    念及此处,田留安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侧首看向身旁并驾而行的韩世谔,语气里藏着几分不解,沉声问道。

    “韩将军,末将心中仍有一事不解,我等既已得手回洛仓粮草,本该快马加鞭赶回熊耳山营地才是上策。可为何你却下令刻意放缓脚程,徐徐缓行?”

    顿了顿,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忧虑,凝声续道:“倘若洛阳察觉动静,追兵连夜赶至,我军随身带着大批粮草辎重,行军迟缓笨重,到那时……我等可就真的……逃无可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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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世谔闻言,脸上那几分自得从容依旧未散,淡淡侧过头,眸光在夜色里透着几分深沉莫测,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田将军心思只担忧身后追兵、眼前粮草,倒是忘了一桩要紧事。那你说说,当初我等足足三万余人一同出山行事,为何到如今,只剩这一万五千骑随军押运粮草缓缓而归?”

    说着,他不急不缓勒了勒马缰,马蹄依旧不紧不慢踏着前路,夜风拂动衣甲,神色从容又带着几分深意,继而淡淡反问道。

    “再者,我等劫掠回洛仓之时,你不觉那粮仓守卫太过单薄松懈,戒备处处疏漏,全然不似重镇官仓该有的防备模样?”

    田留安闻言心头一动,瞬间似有几分明悟。他隐约察觉到,半数大军不见踪迹、回洛仓守备异常,这两件事定然脱不开干系,那余下未归的一万五千兵马,必定是被韩世谔暗中另行调派了去处。

    可转念细想,内里究竟藏着何等算计,另有什么隐秘布置,他冥思片刻,依旧摸不透首尾,完全参不透其中深层用意,只得微微蹙起眉头,神色茫然,一时陷入沉思之中。

    韩世谔借着渐显的月光,将田留安这番神色尽收眼底,见他已然猜出几分端倪,却始终看不透全盘谋划,眉宇间当即浮起一抹傲然自得的笑意。

    这等环环相扣的缜密谋划,凭他自己根本想不出这般深远布局。

    实则早在大军出征前夕,刘长宏与林元正设宴为他饯行,席间,刘长宏考究林元正推演战局与行军进退的种种变局。

    如今他此番分兵行事、巧取回洛仓、刻意缓行设伏的整套安排,不过是当初他二人推演中早已料到的其中一种情形罢了。

    只不过此时韩世谔面上却不露分毫,半点也不打算将背后实情道出,只因他心中早有盘算,后续便是要借此功劳,彻底掌控那三万大军的心志。

    毕竟这些人里,此前本就出身各处、派系混杂,有昔日的瓦岗旧部,有大隋遗留的老将,也有各地门阀麾下的子弟兵。

    众人如今聚在一处,不过是皆不满王世充生性多疑、动辄猜忌屠戮,人人唯恐朝夕之间便祸及身家性命,才不得已临时聚拢相依。

    说到底,彼此之间本就没有深厚羁绊,更谈不上死心塌地的忠诚与信任,不过是乱世之中各寻自保、临时凑成的一股散沙罢了。

    之前韩世谔驻立高岗之上,连日居高伺察众人,表面上说是静观诸人心性,以备有人是那细作,实则是冷眼旁观这支混杂大军一步步深陷缺粮绝境。

    他故意迟迟不肯出手相助,就等着兵卒们粮草匮乏、军心浮动,陷入惶恐无助的境地,而待到将领走投无路、满心绝望之时,他再从容现身,抛出解困之策、带来充足粮草。

    如此一来,既能让一众将士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又能顺势收拢人心,让这群本就各怀异心、毫无归属感的人马,从此心甘情愿听命于他。

    这也是刘长宏特意再三叮嘱之事。当日践行宴上推演局势时,刘长宏便早已看透这支联军人心散乱、派系林立的弊病,特意再三叮嘱韩世谔,要他先冷眼旁观,静待大军深陷绝境、军心涣散,再适时出手施恩立威,借机收拢军心、稳固地位。

    夜色愈发深沉,旷野里晚风卷着枯草簌簌作响,唯有清寒月色洒落,淡淡银辉铺洒在旷野之上,照着这支满载粮草的队伍缓步前行。

    人马皆刻意敛了行迹,不闻杂乱蹄声,只有沉沉车辙碾过荒土的轻响缓缓漫开,融在寂静夜色里。整片原野幽寂清冷,无声无息的行军之中,自藏着一股暗流蛰伏的凝重。

    忽然,遥远的后方旷野之中,隐隐飘来一阵时断时续的喊杀之声,虚实缥缈,听得并不真切,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田留安心神一紧,周身瞬间绷紧,下意识回头望向来路,眉宇间尽是惶急之色,显然是洛阳的追兵已然赶来了。

    反观韩世谔,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嘴角微微上扬。

    他心中清楚,那是早先分出去的兵马早已设下埋伏,正好截住了尾随而来的追兵。

    他从容抬手轻挥,语气淡然沉稳,沉声下令道:“莫要回头张望,全军不必停留,稳步前行。”

    传令官策马往来奔走,将将令层层传至各队,整支队伍不曾有半分慌乱驻足,依旧维持着原先沉稳的行速,沐浴在清冷月色之下,一步步向着熊耳山方向缓缓挪移。

    后方那隐约起伏的厮杀喧扰,渐渐被夜色隔绝远去,尽数抛落在了身后苍茫旷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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