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国边境小镇,“奥特波尔”。
这里原本只是火车进入华国前的一处休整站,如今却因为“赤塔”过来的大批沙军而变得忙碌、拥堵起来,以站台为中心往外扩展出无数的营帐,到处都是沙国步兵与哥萨克的身影。
镇长的家此时也已被征用,如今成为了“外阿穆尔”总督尼古拉·贡达蒂的“司令部”,每天他就在这里接收情报和发号施令,为再次夺回华国境内的“中东铁路”做着准备。
对于东北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变动,皇帝尼古拉二世自然是大为震怒,严令贡达蒂必须尽快收复满洲里、齐齐哈尔和哈尔滨等要地,并彻底击溃那可恶的陆军二十三镇和“后路巡防营”,活捉其统帅杜玉霖。
接到命令后,贡达蒂立即开始集结军队,但由于准备时间过于仓促,真正跟他过来的目前只有“第五西伯利亚集团军”的第十步兵师,这个师在去年刚完成扩编,由十六个步兵营和一个哥萨克骑兵支队组成,总兵力为两万一千人,目前正从各驻地通过铁路源源不断地向“奥特波尔”输送过来。
书房内,一身戎装的尼古拉·贡达蒂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窄长的脸上留着沙国官员典型的“沃尔加式”胡须,深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正满脸怒容地看着面前的哥萨克军官。
只见这名军官满身灰尘,胳膊上挂着绷带,身上也明显有多处受伤,他正是刚在“呼伦湖”遭遇马占山伏击而损失惨重的小萨哈罗夫上校。
在“三叉干谷”的作战中,他带领的三个哥萨克团几乎全军覆没,要不是卫兵们舍生忘死的护着突围,恐怕此时他早就成为草原上的一块“冰疙瘩”了,最终他只带回来不到二百人,整个“支队”损失掉了九成战力。
尼古拉·贡达蒂只觉得太阳穴一阵儿一阵儿的刺痛,原本想着利用哥萨克支队的机动优势去封锁“满洲里”华军与“哈尔滨”的通道,这样既能配合正面部队的进攻,也能让这边有更多时间来集结军队,可万没想到这萨哈罗夫给自己来了个“开门黑”,让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向皇帝陛下报告此事啊。
本想骂他几句,但昨天刚得到确切消息,驻守在哈尔滨的“护路军”也已经被彻底击溃,司令霍尔瓦特被抓,而哥萨克旅旅长老萨哈罗夫也战死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斥责小萨哈罗夫,实在是有些张不开嘴了。
想到这贡达蒂深深吸了口气,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好一会才开口道。
“先说说具体的经过。”
“是。”
小萨哈罗夫尽量将腰板拔直,随后便将此次遇袭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从急行军至“成吉思汗拴马桩”到凌晨遭遇偷袭,再到全军掉入三叉干谷伏击圈的全过程都讲了个清清楚楚。
贡达蒂耐心地听着,表面虽看不出异常内心却是极为震撼的,萨哈罗夫此次突袭极为隐蔽,而且从过程上看也没有太大的问题,那华军方面是如何提前设伏的呢?而且从对方出动的兵力来看,明显是有备而来,这这......这不是活见鬼了么?
小萨哈罗夫讲完便站在那里,贡达蒂思考了一会后才说到。
“我知道了,你回去养伤吧,将来有机会我会再将你的部队补充完整的。”
“是。”
小萨哈罗夫知道对方这不过是客套罢了,他这种错误本该以死来保持家族荣誉的,怎么可能还会再次被重用呢?但他真的不甘心,就是死也要死在与华军的作战中,哪怕父亲会因此看不起自己也无所谓。
刚要转身离开,贡达蒂却再次开口了。
“你的父亲在哈尔滨战死了,也是遭遇到了华军的伏击。”
小萨哈罗夫猛地转过身,眼中喷出了熊熊的怒火。
“您.....您说,我父亲他......”
贡达蒂缓缓点了点头。
“看来杜玉霖的部队是真的很善于伏击啊,竟然让你们父子先后掉入陷阱,可惜老萨哈罗夫运气没你这么好。”
小萨哈罗夫不再多说什么,敬了个礼后就失魂落魄地走向了屋外,门刚关上就“哇”地传来了狼嚎般的哭声。
贡达蒂摇了摇头,然后就坐回去拿起笔继续写着什么,而在这时房间门被再次打开了,抬头一看是事务官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
“报告,由斯皮里多诺夫上校带领的先头部队,在满洲里西侧十五公里处遭到华军的猛烈阻击,修复的铁路也再次被大面积损毁,我方物资补给、伤员运输等方面都面临着巨大的困难。”
啪。
贡达蒂将钢笔狠狠地拍到了桌面上,当下的状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如果说小萨哈罗夫遭遇伏击还可以接受,怎么从正面进攻的斯皮里多诺夫步兵旅也同样受阻了呢?那可是整个第五集团军最精锐的一个“加强旅”啊,兵力接近九千人,竟然连个小小的“满洲里”都拿不下来,这对面防守的还是华国军队了么?东三省这几年是发生了什么。
随即他咬牙切齿地对事务官吩咐道。
“立即给前方下令,让斯皮里多诺夫务必拿下敌方阵地,我这就派援军过去,我要把满洲里彻底铲平。”
“是。”
..................................
满洲里西侧的华军防线,是一条紧挨在铁路旁的千米长壕沟。
这条壕沟呈倒梯形,上面宽两米,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每隔几米壕沟壁上就会被凿出个一米多深壁龛,刚好能容下一个士兵蜷缩其中。
壕沟前方十五米是单排的铁丝绊索,被不规则地插在冻土里就像是一丛丛枯萎的荆棘。壕沟后方则是锯齿状的交通壕,转弯处的重机枪阵地在做着准备,机枪手们正在往“马克沁重机枪”的弹链上涂着油,以防止在接下来的作战中卡壳。再往后还有几十门山炮组成的炮兵阵地,负责从远处震慑来袭的敌人。
在壕沟后方的铁道上停着一辆从“满洲里车站”夺来的沙国“装甲列车”,它后面挂着的客运车厢此时已被被改造为了华军的“临时指挥所”。
指挥车厢内,黄瑞、李景林、邱天明、赵猛、宋大宇等将领正围在沙盘旁开着会,“巡防营”的士兵刚扛下了沙军的两轮冲锋,目前正在商量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呢。
黄瑞已经三天没睡觉了,两颗大眼珠子布满了血丝,只能靠不断地抽烟来给自己提神。
他揉了揉太阳穴,强打精神看向宋大宇。
“宋大驴,这两轮防守你们一营打得不错,可以先撤下来休整一下了,李景林的第四营会顶上去的。”
宋大宇本来还想撑一撑,但看见黄瑞那疲劳样也就没好意思多争辩,毕竟自己这边也损失了百余名士兵确实有些伤元气,退下来歇歇也好。
想到这,他朝李景林点点头。
“李哥,那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李景林闻言用手使劲摩擦了几下大光头。
“这话唠得太见外了,一笔写不出俩杜家军来,接下来就看我们四营的了。”
黄瑞随即又转向邱天明。
“天明啊,马占山把大部分骑兵都带走了,目前满洲里南北的大窟窿可就指望你的人看着了。”
邱天明将腰板一拔。
“请帮统放心,别说哥萨克骑兵,就连只苍蝇也别想钻过来。”
黄瑞刚想跟二营管带赵猛说话,车厢的门却被人拉开了,竟是马占山走了进来,众人一看见都露出了笑容。
“三叉干谷”取得大捷的消息早就被通信兵传回来了,马占山这是因为打扫战场才耽误了点时间,所以回来晚了一些。
“哎呦呦,大家看看是哪个大功臣回来了。”
黄瑞大笑着上前紧紧抱住了马占山,随后其他人也纷纷过来与他热情握手,车厢内一时间被胜利的氛围给塞满了,过了好一会才再次恢复了平静。
黄瑞兴奋地将双手裹在一起揉搓着。
“占山哪,我正跟天明说咱们防守现在有些捉襟见肘呢,你这回来可解决大问题喽。”
马占山听了这话脸上却露出神秘笑容,同时手伸入怀中取出了一封信。
“恐怕计划得变一变了。”
“哦,这是为何?”
“您看看这个,里面有杜大人的安排。”
“啥?”
黄瑞卡吧了几下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接过纸条读了起来。
「打扫完战场后立即赶回满洲里,叫黄瑞准备好于一月四日凌晨全面出击,你与邱天明的三营从南路进攻,一营、二营、四营从中路出击,北路就交给我了。杜玉霖。」
读完他更蒙了,直勾勾地看向马占山想听听解释。
“他啥时候给你下达的命令?”
马占山脸上露出了钦佩之色。
“说出来都吓人哪,这信是跟伏击的命令同时发过来的,只是他明确说伏击战不打完不许提前看,我也是在回来路上才读到这些内容的。”
屋里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巨大的惊骇。
难不成自家大人是“孔明再世”?人家不但算到了哥萨克的偷袭,就连伏击取胜后要做什么都提前几天想好了,这也太恐怖了吧。
黄瑞沉吟片刻,脸上布满了得意,然后把大脑袋一晃。
“众将官听令。”
屋内众人闻言同时立正。
“立即回去准备,明早咱们全军出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