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启动的声音撕破了郊区的寂静。
李允真一脚油门下去，房车轮胎碾过碎石路，扬起一片土黄色的烟尘。
“欧尼。”柳智敏扒着驾驶座的椅背，脑袋凑过来，“师妹呢？我们就这么走了？”
“那是那是狼窝啊！万一那个吴谦半夜发疯了把师妹强碱了怎么办？”
“让她再待几天。”李允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好好改造改造。”
“改造？”
“作为跟你鬼混的惩罚。”
柳智敏脖子一缩，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反驳，但一想到自己确实把师妹带成了脱缰的野狗，气势上就矮了三分。
她悻悻地坐回去，不再为师妹“讨回公道”，生怕下一个被扔进去改造的就是自己。
后座的姜雅琳才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是一行打好的字：
【欧尼，现在把证据交给警察，就能立案了吗？那个吴谦，还有那个厂长，这次跑不掉了吧？】
李允真点了点头。
“能。”
“不过……”
她叹了口气，从置物格里摸出一盒薄荷糖扔了两粒进嘴里。
“你们也看到了，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报个警，把黄德发和吴谦抓起来就完事了。”
“那些工人怎么办？”
“她们其实打心底里，并不愿意离开那里。对她们来说，那是个避难所，是个家。”
“这黑工厂终究是个私人企业，哪怕我想把厂子的经营权抢过来，走法律程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中间的扯皮、诉讼耗个一年半载都算快的。这期间，这一百多张嘴要吃饭，一百多个脑袋要睡觉。”
“我们现在报警，一时是爽快了，报了仇，可等警察封了门，这烂摊子谁来收拾？”
姜雅琳扣着手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以啊……”李允真叹了口气，“我得先给她们想好后路，再回来收拾那两个混蛋。”
……………………
第二天，警察厅。
金光浩坐在主位上，看着屏幕上的殴打视频，工人的惨叫声回荡在房间里。
他旁边，坐着一名从中央检查厅特派下来的检察官，姓朴。
“李会长，证据确凿，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这足够把吴谦送进去。”
“至于黄德发，立案后顺着工人账户去查，他应该也逃不掉诈骗政府补贴的罪名。”
“金厅长，直接立案吧。”
金光浩点了点头，看向李允真。
李允真问了一个问题：
“朴检察官，我想问一下，如果黄德发被捕后，拒不配合，或者干脆破产清算，那这些工人怎么办？”
“毕竟这是私企，我们总不能直接把厂子抢过来吧？那应该不合法吧？”
检察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我就知道你想霸占人厂子”的了然。
检察官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黄德发被捕后，面临的是国家追偿。”
“kead也会追讨过去六年被诈骗的补贴款，按最低估算，也有五十亿韩元。国税厅那边，偷漏税加上罚款，数额也不会小。”
“还有那些被殴打的工人，可以提起人身伤害赔偿、精神损害赔偿，我们检方也能为他们提供法律援助。”
“只要黄德发的个人资产，包括工厂股权，不足以偿还这些债务，法院就能启动强制执行程序。”
“这个罚款嘛……可操作空间很大，我们可以合理建议税务部门，给得高一点。”
李允真：“那工人呢？那一百多号人可不能散了！”
检察官：“一般来说，法院会指定临时托管人，维持工厂基本运行，直到资产处置完毕。”
检察官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李会长，如果你想拿到工厂的股份，其实……是可以暗中操作的。”
“比如，让你旗下的某个公司，以债务收购的形式，从kead和国税厅手中，折价收购黄德发的债务。”
“举个例子，黄德发欠国家100亿，你用60亿，就能买下这笔债权。”
“然后，你以债权人的身份，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黄德发的工厂资产。”
“法院会启动强制拍卖程序。但这个时候，工厂已经被托管，并且背负着巨额债务，根本不会有第三方竞拍者出现。”
“流拍两次后，按照法律程序，法院会裁定，将工厂资产‘以物抵债’给你这个唯一的债权人——也就是李会长的公司。”
“这样一来，工厂就合法地转移到了你的名下了。”
李允真：“……”
神经病吧！这是在手把手教她怎么合法地巧取豪夺？
“咳咳。”
李允真干咳两声，打断了他的教学。
老子要这打螺丝的小厂子来干嘛？还不够折腾的！！
“这位同志，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想问，厂子今后的发展该如何？”
“托管只是暂时的办法吧？总不能一直托管下去？”
“黄德发进去了，那厂子的订单来源该怎么办？总不能让工人们在里面干坐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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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察官沉默了两秒。
“那你刚才问什么抢不抢的，跟土匪似的。”
李允真：“……”
金光浩在旁边憋笑，同志你的路走窄了知道吗！
“李会长，既然你不以盈利为目的，那这事儿反而更好办。”
“我的建议是，最好还是将其收购，拿到工厂所有权后，立即将其注册为社会型企业。”
“在章程中写明：企业以保障残疾人就业为首要目标。利润的70，必须用于改善员工福利、技能培训、社区建设。止股权转让给非公益机构，将其彻底转变为社会公益资产。”
“至于管理人方面……”检察官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李允真，“还得你自己琢磨琢磨。毕竟，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愿意接管的人可不太好找。”
李允真本以为，会有什么收归国有资产之类的政策，结果还是得等个实力的热心企业家自己撞上来当冤大头？
她翻了个白眼：“那我没问题了。”
“那咱们先立案？”
“等等我先问问上面的意思……再执行吧。”
……
瑞草洞，卡卡私宅。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沙发上的总统阁下，脸色也不太好看，跟块抹布似的。
李允真坐在他旁边，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李允真试探性地问道：“这里面有电击、殴打、克扣工资、非法拘禁的全部证据……证据来源于一家被kead连续六年评为‘优秀单位’的模范工厂。”
“总统阁下，您想先看哪一段？”
“都看看。”他说。
声音里有种压着的恼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窘迫。
工人的哀嚎，吴谦狰狞的脸，一幕幕都跟扇大嘴巴子似的。
“年年都是模范企业？kead那帮饭桶是干什么吃的！”
李允真难得地替kead辩解了一波：“这家企业，上下一条心。从厂长到保安，甚至到部分被洗脑的员工，都在演戏。外部人员很难查到，kead应该也是被蒙了。”
尹卡卡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按着太阳穴。
“你想怎么做？”
他知道，李允真亲自把这东西拿到他面前，肯定不只是汇报一下这么简单。
“抓人，查封，公开。”
“我不信只有这一家企业是在阳奉阴违，拿了钱又不办事，杀鸡儆猴。”
“不能公开。”尹卡卡一字一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上。
“融合计划启动才一个月。”
“国会通过的预算是四千亿韩元，企业首批承诺的岗位是四万七千个，民调支持率是百分之六十八。”
“国际媒体每天都在写‘韩国的人权进步’，‘尹xy政府的伟大创举’。”
他盯着李允真。
“这时候爆出模范工厂是黑心作坊——李会长，你觉得反对党会怎么做？媒体会怎么写？”
李允真没说话。
“他们会说，这个计划从根子上就是烂的！”
“他们会要求冻结所有资金，调查所有经手人！”
“那些原本愿意提供岗位的企业会立刻退缩，已经拿到offer的残疾人会被收回录用通知！”
“这个项目会死！而且死得很难看。”
李允真也没有退让，早就猜到他会有这种反应。
“可要是不曝光，不展开专项治理，这些人会收敛吗？”
“kead去年补贴了127家重点融合企业。如果这一家是坏的，其他126家里，还有多少是坏的？”
“今年国会又批了4000亿预算，那这部分钱，最终会流向哪里？”
她反问道。
“流进黄德发这种人的口袋？变成电击器？变成打在残疾人身上的棍棒？”
“尹总长，”她刻意用了他以前的称呼，来表示不满，“这项提议，真是为了残疾人着想？还是只是为了您政绩上那光鲜的一笔？”
“注意你的态度！”尹卡卡声音沉了下去，“我不是为了政绩！是为了后面那四万七千个真正需要机会的人！”
“到底图啥，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允真翻了个白眼。
“你！”尹卡卡看着这个没大没小且油盐不进的家伙，怒气值直往上蹿。
“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茶杯盖子都跳了一下。
李允真没躲，就那么看着他。
“我就不该被你们哄去当这个公益代言人。”她声音也提高了，“我在晚宴上手语翻译，对着镜头对全国人民传达意愿——就是为了给这些蛀虫谋福利？让全国人民捐的钱、国家的专项补贴，最后流进这种人的口袋？我们捐的钱不是钱啊？”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
“你总要给个交代吧？”
如果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还当什么狗屁总统！
“总统阁下，您不觉得这个计划现在就是个笑话吗？！”
“李允真！”
尹卡卡再次拍案而起，这次力道之大，跳了一下的从茶杯变成了笔记本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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