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

    

    阎解放脚步踏上二楼，守在厨房门口的薛盈立刻拎着汤勺笑着迎了上来。

    

    “来了，可赶巧了，今天我买了条石斑，还活着呐，做了你最喜欢的清蒸鱼。”

    

    说着她下意识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感慨。

    

    “你是不知道，今天在菜市场，老板搞了一条好大的龙趸，将近四十斤，卖了九百块…”

    

    阎解放眉头微微一挑。“龙趸？”

    

    他过往久居内陆，从未听闻过这种海产，心中满是疑惑。

    

    薛盈笑着解释道：“龙趸其实就是石斑，不过只有三十斤往上的才能叫龙趸，那玩意儿可贵了。”

    

    “它体型巨大、皮厚鳞粗、斑色深，像传说里龙王的化身、海中之龙，海边渔民觉得这种大鱼是‘龙种’，带龙字显霸气，所以起了这个名字。”

    

    趸（dǔn）在粤语里通“礅”，本意是厚重的石块、海边的镇海石墩，用来形容这种大鱼体量庞大、沉稳敦实，任凭海中风浪涌动也稳如磐石。

    

    顾名思义，龙趸，便是如同游龙一般的海中巨墩。

    

    坊间以三十斤作为划分标准，这只是流传已久的通俗说法，实际上龙趸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石斑品种，天生便能长成庞然大物。

    

    这般稀有的名贵海味，只要渔船捕捞上岸，转瞬就会被各大酒楼提前预定，寻常人家别说无力承担价格，单单一整条的分量，也根本无法吃完。

    

    油麻地果栏、西环鱼栏是港城数一数二的水产集散地，一条刚离水的四十斤龙趸，渔栏老板张口便能开到八百港币。这

    

    笔钱，足够一户普通人家一整年的肉食开销。

    

    市面上中小型酒楼根本不敢接手这般高价食材，唯有中环地界那几家声名赫赫的顶级粤菜会馆，才有实力将它列入宴席时价，专门用来招待豪门贵客、置办高端夜宴。

    

    龙趸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体型越大，身价便越高。

    

    个头越大的鱼，鱼肉越发厚实饱满，皮下胶质丰腴，入口口感也更为出众。

    

    三十斤仅仅是称作龙趸的入门门槛，若是遇上五十斤以上的巨型成鱼，便是实打实的天价，轻轻松松就能卖到一千五百港币。

    

    阎解放静静听着，一桩桩闻所未闻的市井见闻涌入脑海，心中豁然开朗。

    

    他随手将随身皮包放在一旁，薛盈这时也从厨房端出一盘苹果。

    

    果子个个通体艳红，色泽喜庆，外形和市面上流行的红蛇果十分相似，只是果皮微微发蔫，能看出是存放了许久的存货。

    

    不过薛盈脸上依旧带着喜色。“这是内陆来的花牛苹果，就是这个时候，都是些越冬窖藏的，看着不是特别新鲜了，但味道还挺不错的。”

    

    花牛苹果也叫作红元帅。上世纪五十年代，甘肃天水引入这一品种进行栽种，当地昼夜温差悬殊、日照充足，培育出的果实色泽愈发红艳，甜度与果香也远胜别处，久而久之便有了花牛这个专属名号。

    

    去年十月，这批内陆苹果第一次批量运入港城售卖，上市之后便被划为高档水果行列，综合品相与风味，完全不输外来的红蛇果。

    

    花牛苹果果形圆润周正，通体鲜红饱满，粤语地区历来偏爱红色，将其视作生活红火、诸事顺遂的吉祥寓意。

    

    逢年过节走亲访友、家中待客摆盘，红彤彤的苹果远比青果、杂果显得体面大气，早早成了港城热门的高档伴手礼。

    

    临近年关，当地人向来讲究讨个好彩头，这般讨喜的红果，哪怕只是图个吉利，家家户户也都会置办上几分。

    

    这种苹果还有一处妙处，经过低温存放或是简单冷藏后，口感会变得更加脆嫩清甜。

    

    时至一月，即便都是窖藏留存的尾货，吃起来依旧保有上乘风味。

    

    短短数月时间，原本默默无闻的花牛苹果在港城迅速走红。

    

    如今早已过了鲜果采摘的时节，窖藏存货本就稀少，市场上已然有价无市。

    

    薛盈也是买菜时听街坊大妈闲聊得知消息，一番争抢之下，才好不容易买下两斤。

    

    阎解放也不客套，伸手拣起一个苹果，擦了擦便大口啃了起来。

    

    他心中暗自感慨，在内陆时反倒没能吃上本土出产的鲜果，辗转来到港城才有这份口福。

    

    眼下内地物资尚且紧张，连优质果品都想方设法外运，只为多换取一些外汇，其中难处可想而知。

    

    二人正闲话家常，楼下忽然传来噔噔的脚步声，伴随着何佳涵清脆的呼喊声一路飘上楼。

    

    “阿妈，阿妈，阿妈…”

    

    “叫叫叫，叫魂呐！”

    

    何佳涵刚踏上二楼楼面，薛盈当即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耐。

    

    何佳涵嘿嘿笑着，随手将肩上的皮包扔在一边，快步凑到薛盈身旁，一脸讨好的模样。“哎呀，阿妈你做的鱼啊，太好了，好久没吃你做的鱼了，我都馋了。”

    

    薛盈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何佳涵的额头，满脸嫌弃。“我差你吃了？上次做的鱼，你少吃一口了？”

    

    “阿妈最好了。”何佳涵半点不把对方的数落放在心上，亲昵地挽住薛盈的胳膊不停蹭着。

    

    一旁的阎解放看着她这副撒娇耍赖的模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哎呀，阿妈，这不是你买的年货，怎么现在就吃了。”何佳涵目光扫过桌子上的苹果，这可是过年走亲戚用的，这还没过年，怎么就开始吃了。

    

    说着她也不客气的直接抓起一颗吃了起来，看的薛盈头疼不已。

    

    这闺女她是真的嫌弃。

    

    养了二十年，嫌弃了十年。

    

    薛盈没好气的站起身来，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嫌弃的小声吐槽，

    

    “还好嫁出去了，幸亏没砸在手里…”

    

    阎解放听着她的絮叨，忍不住哈哈嘲笑起来。

    

    “阿妈…”何佳涵恼了，气咻咻的冲薛盈叫了起来。

    

    “叫什么叫，快吃饭了，你吃什么苹果，赶紧过来端菜。”

    

    得！

    

    何佳涵恶狠狠的又啃了一口，小拳头捶在阎解放胳膊上，兴高采烈的跑进了厨房。

    

    不一会功夫，几道菜就端上了桌，清蒸鱼，姜葱煀鸡，梅菜扣肉，香菇扒油菜…- 凉拌卤味，花牛苹果饭后解腻。

    

    今天的汤最为特别，以前阎解放见都没见过，无花果南北杏煲瘦肉。

    

    听名字像是黑暗料理，可这是老火靓汤，清甜润喉，药性温和不浓烈，四季适配。

    

    区别于浓肉汤，吃完海鲜、荤菜后饮用格外舒服，是很多家庭待客首选汤品。

    

    何正业还在楼下忙活，腾不出空来吃饭，何佳涵往饭碗里夹了些菜，直接送楼下去了。

    

    于是，三人也就不再等何正业了，直接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