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的严令和失控的情绪下,一场简单粗暴的镇压开始了。
五城兵马司、巡防营乃至部分禁军,开始大肆抓捕散布谣言、诽谤皇子的“乱民”。
茶楼里说书的、街上唱童谣的孩子、甚至只是聚在一起议论此事的百姓,都可能被如狼似虎的官差锁走。
一时间,国都之内,缇骑四出,牢狱为满。
老皇帝试图用恐惧和鲜血,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维护他那刚刚认回、却已千疮百孔的儿子。
可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凝结了历史经验教训的真理。
既然有人自掘坟墓,那也就别怪有野心的人再往里面添把力了。
这把火,烧的迅猛而炽热。
不只是相府,还有诸多或是想要搅浑水,或是有别的目的的势力,在朝野编织成密匝匝的巨网,全面开始发力。
被捕者的冤情被迅速宣传渲染传播,事实上也确是这样,不少人只是说了几句话,正好撞在了枪口上,便遭到了牢狱之灾。
可想而知,老皇帝是如何为了一己私欲,暴毙不忠不孝不义之徒而戕害百姓。
都不用刻意去挖掘,光是市井街巷之中就有不少的目击证人。
各种细节详实,飞速流传。
民怨沸腾,必然是要引起为官者的警觉。
奏章又像是雪花片一样的飞入宫中,甚至与一些原本要保持中立的官员宗室,也是为老皇帝如此逆行倒施感到惊惧。
百姓或许是不懂得高深的权谋,但是他们会懂得最朴素的道理。
一个能对养育自己成人的养父和等待自己十八年还是青梅竹马的妻子如此绝情的人,一个曾经投靠敌国的人,怎么能够成为未来的皇帝。
而当今的皇上,为了包庇这样的儿子,竟然采用强制力对待说实话的百姓,着实是令人心寒不已。
“听说北街张铁匠只是喝了口酒,骂了句‘薛平贵不是东西’,就被抓进去打断了腿!”
“这世道,还不让人说句实话了?”
“这样的皇帝,这样的皇子,咱们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谁都不是傻子,试图一叶障目,只能是自取其辱。
原本压抑着怒意的低语变成了公开的抱怨,数不清的抱怨汇聚成了汹涌的声浪。
一时间人心惶惶,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将整个地界所笼罩。
人在病重的时候,难免生出一些执念。
尤其是又是在情绪大起大伏之下,更是容易走极端。
老皇帝在听到这些更多不利消息和更加激烈的谏言之后,病情越发沉重,但是偏执也达到了顶点。
他不去处置矛盾的源头,而是变本加厉的去清洗不忠的人,试图用更加严酷的手段来压制反对的声音。
虽然重病,但总归还是活着。
只要是撑过了这一阵,只要是自己还在为,就能够为儿子扫清道路。
然而,有这般逆反心理的,可不只是老皇帝。
“陛下如今行事是愈发酷烈,民怨沸腾恐生大乱,伤及国本啊。”
王允看着呈上的信函,心中是早有准备,但是事态发展之快,还是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父亲放心,陛下他年老体衰,又受奸佞蒙蔽,心神俱损,也该是好好静养了。”
“清君侧势在必行,眼下就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计划自然是要在保密和高效中布置下去。
一整个相府的知情人,都是多年经验。
在国都周边的驻军更是早有布置,加上门生故旧关键位置的策应,将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收紧。
打出的旗号光明正大。
——清君侧、诛国贼、正朝纲、安民心。
这就是当下朝野上下最大的痛点,更是百姓怒之所在,光是喊出来,就足以争取大多数人的默许甚至是支持。
宫变就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骤然爆发。
由宫尚角在最前方开路,率领精锐的甲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皇城各门,镇压零星抵抗。
王银钏领着相府蓄养的精兵,一路直杀进皇宫,抵达老皇帝的寝宫。
当老皇帝从病榻上惊醒,惊怒交加。
看着这染的的甲胄,以及仍在滴血的兵刃,一切都已经要成为定局。
“王氏,你居然带兵闯入禁宫,你们是要造反吗!”
老皇帝挣扎着坐起,色厉内荏地嘶吼,却因剧烈的咳嗽显得狼狈不堪。
过往的帝王气度,在现在看来,已经不剩下来几分。
薛平贵也被人从偏殿押了过来,脸色苍白如纸,身上也是带着抖。
别说是有什么气度了,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刀兵,他仿佛有看到了多年前毁去了他脸和手脚的那群人。
王银钏没有理会老皇帝的咆哮,甚至没有多看薛平贵一眼。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富丽堂皇却弥漫着病气和腐朽气息的宫殿,然后落在了形容枯槁、眼中交织着愤怒与恐惧的老皇帝身上。
“陛下。” 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在寂静的殿中回荡。
“并非我等要造反,而是陛下您,宠信奸佞,戕害忠良,阻塞言路,虐害百姓,已失天下民心。”
“如今朝野沸腾,社稷动荡,皆因薛平贵此獠祸乱宫闱,蒙蔽圣听所致。”
这时候语气本该是严肃,但是王银钏已经掩盖不住自己的欣喜,期待的东西终于要到手了,临门一脚能不开心吗?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请陛下——即刻下诏,诛杀国贼薛平贵,并禅位于德高望重、可安天下之人,以谢天下,以安民心!”
禅位两个字都说出来了。
真当是犹如惊雷炸响于寝殿之中。
不仅仅是老皇帝惊呆了,连随后被请来见证清君侧的几位重臣,也是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么直接的吗?
清君侧和禅位,这完全是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啊!
王允和众臣站在一处,周围人齐齐转头看他,脸上明晃晃的写着:没想到居然是你啊。
呵呵,这能怎么说,他也不知道自家的好闺女如此的勇猛吗?
只能是当做是一切尽在掌握,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