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大张旗鼓送出来的那一道圣旨,似乎真的是对有些人造成了什么影响。
这种变化似有若无,却能够为人敏锐的感知到。
这变化在朝堂上,尤显端倪。
例行的早朝上,议事至半,就今岁江淮漕运改制之事,众臣议论纷纷。
社涉及前两调度人事更迭,牵动多方利益,早朝的氛围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
王允座下一脉的户部上树陈述完毕,退回班列,本该表决之时,让人发现了不对劲。
宫尚角这个新晋的大将军,眼观鼻鼻观心,竟一言不发,还是王允给了一个眼神,他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
换做是别人,或许顶多就是政见相左,又或者是避嫌。
可是这两人是什么关系,中间可是还有个血脉纽带的,避无可避。
无论如何,翁婿关系是改变不了的啊。
国都这片地界,消息的传播速度向来是要比驿马来的更快,尤其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更是如此。
大朝会上的这一幕,还未到午间时分,便已经化作是无数个版本,流入了各大府邸、茶楼酒肆。
王银钏今日是出府游玩,刚刚出月子,要把先前闷的都给解开。
在府里面拘了整整一个月,再加上后面还有各式各样的宴会,更是让人找不得闲。
如今终于能够名正言顺的出来,外头乱序多日的风雪也暂且停歇,露出了久违的淡金色冬阳,王银钏就想着赶紧出来走走。
一月没出来,且不算是送到相府供她挑选的,要的就是自己眼能尖手能触的感觉。
胭脂水粉铺子上了新色,绸缎庄也引进了天南地北的新料子。
银楼金楼更是一月一个模样,小半月不来,就像是换了模样。
银楼内客人不多,却有三两个衣着体面的妇人正倚在柜台边,一边由伙计捧着首饰匣子挑选,一边压低了声音交谈。
“……可不是么?当时王相爷的脸色,我听说啊, 那都给的要滴水了。”
“啧,到底是武将出身,性子野,这才封了二品大将军几天?就敢给岳父脸色看了?”
“也难说,毕竟是入赘……心里头能没点疙瘩?以前是没资本,如今陛下赏识,手握实权了,自然就不一样了。”
“王二小姐也是可怜,刚生了孩子,就遇上这等事……这夫妻日后还能和睦么?”
王银钏正拿着一支点翠蝴蝶簪对光细看,闻言,指尖微微一顿,蝶翼在光影下轻颤。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专注地打量着簪子的做工,耳朵却将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心下不由觉得有些荒谬的好笑,这流言传得倒快,也真敢编。
父亲与尚角在朝堂上如何行事,自有其分寸与考量,岂是这些外人能臆测的?
还“可怜”?
她需要谁可怜?
光是她这鼻子想收到的荣华富贵,就是寻常人梦都梦不到的。
就算是离了某些人,难不成还要她要死要活,舍了这美好的日子不过了?
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听着这些越传越离谱,编排的就像是画本故事一样的传言,王银钏倒是不生气,反倒是有几分的乐呵。
老皇帝想要稳坐钓鱼台,也要有人配合不是,
看客们的确是颇为买账,入戏的很。
没大吧这些话给放在心上,事实如何,王银钏的心中有数。
最终条训了一条赤金嵌红宝的头面,吩咐店家直接送到相府。
离开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过些多面的一家铺面。
是一家收拾的干净利落的兵器铺子。
也是,大唐的武风昌盛,要是家里有些条件,自小也是会让孩子学点拳脚功夫,不为别的,就是想让身子骨强健些。
忽然福至心灵,抬步便朝着那铺子走去。
铁铺内光线稍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腥与油脂味,与方才银楼的脂粉香截然不同。
墙上架子上,整齐地挂着摆着各类刀剑匕首短棍,寒光闪闪,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见一位衣着华贵、容貌娇艳的年轻夫人带着丫鬟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进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本就是开张能吃一年,看来人衣着不菲,做成一笔吃三年多好,
“夫人想看些什么?小店有上好的精钢匕首,女子防身最是合适,还有新打的袖剑,小巧便携。”
王银钏目光在店内扫过,对那些制式兵刃兴趣不大。
宫紫商最擅长的就是兵器的制作,她这些年也是看了不少。
是以眼前的这些东西,还不算是能够入的她的眼。
忽然,她的视线被挂在最里面墙上的某物吸引住了。
那是一条约莫七尺长的鞭子。
鞭身是一种极为醒目的如凝固血液般的暗赤红色。
不知以何种皮革鞣制而成,光泽内敛。
造型简洁,却透着一股精悍之气。
整条鞭子静静悬挂在那里,仿佛一条蛰伏的赤练毒蛇。
“那条鞭子。” 王银钏抬手指了指,“取下来我瞧瞧。”
掌柜的忙不迭取下,双手奉上,口中介绍:“夫人好眼力!这是小店的镇店之宝之一。”
“用的是北地特有的赤火蜥背皮,掺了少量玄铁细丝反复鞣制九九八十一日而成,坚韧无比,寻常刀剑难伤,抽在人身上定然是皮开肉绽!”
他自觉失言,连忙改口,“这鞭子舞动起来,声势惊人,等闲三五人近不得身。只是分量不轻,需有些臂力……”
也不做亏心生意,看眼前人不一定能使得动这鞭子。
王银钏结果,入手微沉,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刚刚好。
轻轻一抖,鞭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赤色狐仙,发出“噼啪——”一声清脆的破空响声,劲风扑面。
这边鞭子可以呀,合她的心意。
“不错。” 她颔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包起来吧,我要了。”
掌柜的又惊又喜,人家自己说要了,况且买着鞭子的单位要是金子呢。
连忙取来锦盒,要给鞭子装进去。
王银钏却摆了摆手:“不必了。”
她拿过鞭子,在手中挽了个花,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鞭柄往自己腰间特制的玉带扣上一挂。
暗赤色的鞭身顺着她深紫色的裙摆垂落,让柔媚中陡然添了几分飒爽的英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