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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0章 一年之期
    第五百七十章 一年之期

    

    天机阁第四次会议结束后的第三百六十五天,林天站在青云峰顶,俯瞰着山下的云海。同样的一片云海,一年前是翻涌的白色。一年后的今天,云海依旧翻涌,但云海之下的那片土地,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一年时间,对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洛天星闭关一次就是三个月,马宝国炼一炉丹也要半月。但对青云宗来说,这一年比之前所有的日子加起来都要漫长——不是因为艰难,而是因为变化太快,快到很多人都需要停下来喘口气。

    

    变化最先被看见的,是青云城。

    

    一年前的荒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城池。林天没有给青云城建城墙,但城里的建筑已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方圆三里。清源药坊、灵符阁、器炼坊三座“国企”占据了城中最核心的位置,三座建筑风格各异——清源药坊是青砖灰瓦的中式庭院,灵符阁是飞檐翘角的高大楼阁,器炼坊则是一座粗犷的石砌工坊,烟囱里日夜不停地冒着青烟。

    

    三堂改制之后,清源药坊的灵药生意做到了南域各地。苍天会的封锁线挡得住军队,挡不住商人。药坊的灵药品相好、价格公道,南域的散修和中小宗门趋之若鹜。一年下来,清源药坊的利润上缴天机阁的份额,占了宗门总收入的近四成。灵符阁的符篆以稳定耐用着称,尤其是一款孟河改良的“铁线符”,成本低、效果好,成了散修们闯荡秘境的标准配置。器炼坊的法器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皮实耐造,铁无双那句“俺打的东西,用不坏”成了坊间流传的口头禅。

    

    三堂的存在,不仅为青云宗创造了可观的收入,更重要的是打通了青云宗与外部世界的物资流通渠道。苍天会的封锁在商人面前形同虚设——你不让走官道,我就走山路;你不让走水路,我就走陆路;你封锁边境,我就买通守军。商人们用脚投票,一步步把青云城的货物运到了南域的每一个角落。

    

    青云城不仅是商业中心,也成了领地的行政中枢。世俗总堂设在城北,一栋三进的院落,门前挂着“青云世俗总堂”的牌匾。总堂下设民政、建设、教化三处,三处处长在一年内陆续到任——民政处长是从大乾辞官过来的一个老吏员,姓赵,叫赵明远,做了一辈子县令,被周鹤年挖了过来;建设处长是铁无双的一个徒弟转任,叫铁安,虽然修为不高,但修桥铺路是把好手;教化处长则是秦若缺推荐的,一个叫沈墨的散修,筑基二层,原本是个教书先生,因为开私塾得罪了当地豪强,流落至此。

    

    沈墨到任后的第一件事,是在三州各选了一个县试点蒙学。每个县设蒙学一所,招收贫苦人家的孩子,包吃包住,不收一文钱。教材是顾言之和苏沐晴合编的——识字课本用的是天玄大陆通用的《千字文》和《三字经》,算术课本则是第五世界的数学基础,简单实用,还加了一章“灵气与经脉入门常识”。第一批蒙学招了三百个孩子,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四岁,大多数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沈墨说,三年之后,这三百个孩子里至少有一半能识文断字、通晓基础算术,其中天赋好的可以直接升入州里的中学。

    

    中学还没有建成。教化处的规划是在三州各建一所中学,但师资和场地都不够。沈墨不着急,他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急不得”。周鹤年也不催他,因为世俗总堂要忙的事太多了——民政处的户籍普查刚做完,三州一百二十万人的名字、年龄、职业、灵根状况全部登记在册,光是整理这些数据就用了一个半月。建设处的路桥工程才刚刚开始,三州之间的官道年久失修,铁安带着人一段一段地修,修到最偏远的南海州时,发现那边的百姓连青云宗是什么都不知道。

    

    监理体系在这一年里从无到有地搭建了起来。顾言之制定的监理选任办法在天机阁通过后,第一批监理在第八个月正式上任。三州各设一名青云监理,由筑基弟子担任;二十个县各设一名县监,由练气后期弟子担任;一百五十个镇各设一名镇察,由练气中期弟子或外门弟子担任。二百多个监理和镇察分散到三州各地,每季度轮换一次。总监理顾言之不直接管他们,而是通过各州监理每周报送的《监理周报》来掌握全局。

    

    监理周报是顾言之设计的,格式固定,内容简洁:本周有无重大事件、官员有无贪腐、百姓有无怨情、妖兽有无出没。一年下来,顾言之积攒了厚厚的五摞周报,全部归档在天机阁的资料室里。他让人把这些数据录入了秦若缺帮忙搭建的一个简易数据库中——说是数据库,其实就是一块刻录了检索阵法的大玉简,但在这个世界,已经算得上先进了。

    

    监理制度的作用在第九个月得到了检验。南海州的一个镇长被百姓举报强征劳役、中饱私囊。镇察在周报中上报,县监核实,州监理确认,最终报到天机阁。林武亲自下去查了一圈,回来后拍了桌子:“那狗东西贪了三千两银子,修桥的钱都被他吞了!”执法长老动怒的结果是——镇长被撤职查办,追缴赃款,判处苦役五年。这是青云宗领地内第一个被依法惩处的官员,消息传出后,三州震动。百姓们第一次意识到,青云宗不只是收税杀妖兽,还真的管贪官。

    

    《青云世俗治理法总纲》在这一年里完成了三次修订。初稿是顾言之起草的,叶红衣审阅后觉得太理想化——很多条款在天玄大陆的基层根本执行不了。叶红衣叫上了万象楼的老部下,几个在中土各地做过情报工作的老手,一起逐条讨论,改出了第二版。第二版送到世俗总堂征求意见,周鹤年带着民政处的赵明远一条一条地过,又改出了第三版。第三版提交天机阁,林天没有细看,只问了叶红衣一句话:“你活了三千多年,见过比这更好的世俗法典吗?”叶红衣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话:“没见过。不是因为这一版写得有多好,是因为根本没人写过。”

    

    确实没人写过。天玄大陆的世俗治理,要么沿用帝国律法,要么沿用宗族习惯法,从来没有人为“宗门领地内的凡人”单独编过一部法典。《青云世俗治理法总纲》开篇那八个字——“青云治下,皆在法下”——在修行界的人看来是笑话,在凡人看来却是从未有过的承诺。

    

    法典颁布后,世俗总堂在青云城的广场上竖了一块石碑,刻上了法典的总纲和部分重要条款。石碑立起来的那天,围观的百姓比散修还多。他们不一定认得全上面的字,但有人念给他们听。当念到“法不阿贵”四个字时,人群中有一个老妇人哭了。她的儿子三年前被一个修士打死,大乾的官府说“修士不归凡法管”,连案都没立。如今青云宗说,修士伤凡人也要按律治罪——虽然她儿子的案子已经回不去了,但这四个字,她等了一辈子。

    

    当然,制度不是万能的。一年运行下来,问题也不少。

    

    最突出的问题是监理轮值制度的执行成本。二百多个监理每季度轮换一次,意味着每年要培训和轮换近九百人次。顾言之的精力被大量消耗在监理培训上,以至于他原本计划做的宗门数据系统迟迟未能上线。他私下对林天抱怨过:“宗主,我快变成培训班主任了。”林天的回答是:“忍一年,等你带的这批监理骨干成熟了,让他们去培训新人。”顾言之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另一个问题是世俗总堂和监理体系的权责边界。总堂管行政,监理管监督,理论上互不隶属、互相制衡。但实际运行中,执行得好不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具体人的性格和处事方式。有些州牧强势,监理沦为摆设;有些监理强势,州牧事事被掣肘。最极端的一个案例发生在南平州——州牧和监理在会议上当场吵了起来,一个说对方越权,一个说对方渎职,最后闹到了天机阁。林天的处理方式是:各打五十大板,调离原职,重新培训。事后他让顾言之起草了一份《监理与官员权责细则》,把哪些事该监理管、哪些事该州牧管、哪些事需要共同决策,一条一条写得明明白白。

    

    还有一个问题藏在数据背后。户籍普查显示,三州一百二十万人口中,十五岁以下的少年儿童约有三十万。目前只有三百个孩子进入了蒙学,覆盖率只有千分之一。沈墨的教化处在第三季度的报告里写了一句很重的话:“以目前的速度,三州普及蒙学需要一百年。”周鹤年看到这句评语沉默了三天,然后去找了林天。林天没有给承诺,只说了一句话:“教育的事,慢就是快。先把种子种下去,以后再慢慢浇水。”

    

    一年时间,足以让一粒种子发芽,但不足以让小苗长成大树。青云宗的世俗治理体系就是那粒种子——它已经破土而出,正在努力地向上生长。至于它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需要更多的阳光、更多的雨露,以及更多的时间。

    

    夕阳西下,林天从天机阁走下来,沿着云桥往青云峰走。路过青云大殿时,他看到顾言之还在里面加班,对着满桌的玉简埋头整理数据。纪无锋不在,应该是在演武场盯着弟子们的实战训练。远处剑塔顶层的雷光依旧在闪烁,叶辰和张交大概又在里面较劲。

    

    这一年的成果和问题,都在这片暮色中安静地铺展开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青云城,越过三州的田野和山林,落在更远的青江北岸。苍天会的灵光塔还在,封锁线还在,但那些灵光塔的灯光,已经不像一年前那样刺眼了。

    

    不是它们变弱了,是青云宗变强了。

    

    林天推开青云大殿的门,走了进去。殿中无人,只有系统面板在案头无声地亮着,显示着一行他已经看过很多遍的字:

    

    “青云宗制度覆盖率:92%”

    

    “宗门气运系统解锁条件:各峰副峰主全部到位(当前6/6),客卿配额制稳定运行三百六十五日(已完成)”

    

    “解锁倒计时:系统将在确认全部条件后自动解锁”

    

    六位副峰主——柳青云、石破天、白茯苓、周梦蝶、鲁元、墨玄——全部到齐,客卿配额制稳定运行一整年。

    

    时机,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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