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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3章 故人从星空来
    第五百六十三章 故人从星空来

    

    苍天会的封锁线在青云宗边境扎下了第一根桩。

    

    那是林天突破元婴后的第四日,青江北岸,大乾帝国的三千精锐修士军沿江布防,每隔十里便有一座灵光塔拔地而起,塔顶的探照灵石昼夜不息地扫向南岸。仙台宗派出的五十名金丹修士驻守在江心的几座岛屿上,与两岸的防线互为犄角。赵国的军队在西南方向封住了通往内陆的商道,南宫世家的战船在近海游弋,切断了青云宗与东域的海上贸易路线。

    

    一道无形的墙,正在青云宗周围缓缓合拢。

    

    林天没有立刻反击。不是不能,而是时候未到。他在等两个消息——一个来自南方,一个来自内部。

    

    来自南方的消息,在他突破元婴后的第五日送到了。

    

    送消息的人不是青云宗的弟子,万象楼的老楼主。

    

    叶红衣将一份加密的传讯玉简放在林天面前,玉简上只有寥寥数语:“楚云霄已入境,预计三日内抵达青云宗。”

    

    楚云霄。这个名字在南域修行界并不响亮,但在万象楼的情报网络中,它代表着一个特殊的存在——散修,无门无派,修为金丹九层,以一己之力在南方十万大山中闯出了“云霄剑仙”的名号,曾独自斩杀过一头元婴初期的妖兽,虽因此重伤闭关三年,但那一战足以让所有人记住他的名字。

    

    他与青云宗没有任何交集,也从未与苍天会任何一家有过往来。他在这个时间点入境,不是偶然。

    

    林天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若有所思。

    

    楚云霄不是来投奔的。他的行事风格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依附任何势力。他来,只有一个可能——他对苍天会不满意。

    

    一个金丹九层的散修,在整个南域的棋局中算不上举足轻重的棋子,但他的到来释放了一个信号:南域并不是所有人都站在苍天会那边。这个信号,比楚云霄本人的战斗力重要得多。

    

    叶红衣在递上玉简后没有离开,而是在林天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万象楼在南域有三百七十二个情报点,”她说,“苍天会封锁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三天之内,有十七个散修通过各种渠道向青云宗表达了亲近之意。不是因为青云宗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而是因为他们不喜欢苍天会。南域的散修被那些大宗门、大世家压了几百年,难得有人站出来叫板,他们乐见其成。”

    

    “散修的力量在战场上不值一提,但在舆论上——”林天接过话头,“他们每一张嘴都是一个传声筒。”

    

    叶红衣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欣赏。

    

    苍天会的封锁固然来势凶猛,但它的弱点从一开始就暴露无遗——它是一个防守性的联盟。七家势力凑在一起,不是为了打垮青云宗,而是为了阻止青云宗继续扩张。这种联盟的本质是恐惧,不是野心。

    

    恐惧能让人团结一时,但团结不了多久。

    

    来自内部的消息,是在同一天晚些时候送达的。

    

    准确地说,不是消息,是一个人。

    

    燕国的密使。

    

    燕国在苍天会七家之中排名倒数第二,国力不如大乾、大赵,军力不如南宫世家,修士数量和质量更无法与仙台宗相提并论。燕国国君今年六十七岁,三年前的一场大病后身体每况愈下,三个皇子为了储位明争暗斗,朝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样一个国家,本不该加入任何需要出钱出力的联盟。它之所以出现在苍天会的名单上,不过是因为仙台宗需要凑足“七家”这个数字。

    

    燕国密使带来的口信很简单:燕国不想与青云宗为敌。

    

    林天没有当场答复。他让人安排密使住下,然后召集了青云峰和天机阁的核心成员开会。会议室不大,只坐了五个人——林天、林文、林武、叶红衣、陈无名。

    

    “燕国的态度,诸位怎么看?”林天开门见山。

    

    林文的回答最早,也最冷静:“燕国不是真心想退出苍天会,它只是不想当炮灰。如果我们现在要求它公开退出,它会拒绝。但如果我们在边境上给它一点压力,它的立场会继续松动。”

    

    林武的观点直接得多:“打一仗不就完了?挑个最软的捏,揍到它服。”

    

    陈无名难得地没有打哈欠。他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燕国最软的,不是它的军队,是它的大皇子。这位大皇子今年四十一岁,做了二十三年太子,对老皇帝一肚子怨气。如果我们能跟他搭上线,燕国的态度就不是松动的问题了——是换人的问题。”

    

    此言一出,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林文看了一眼陈无名,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外。这位玄天峰主平日不显山露水,但一旦开口,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刀刀见血。

    

    扶持一个皇子夺嫡,比在战场上打赢一仗更能改变燕国的立场。而且成本更低,后遗症更少。

    

    林天没有立刻拍板,但他的沉默已经表明了态度。这件事要做的,但不是现在。燕国是苍天会的第一块裂缝,这把楔子要打得恰到好处,不能太早惊动其他六家,也不能太晚错过战机。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陈无名留了下来。

    

    “宗主,那个从南边来的人,楚云霄。”陈无名说,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不只是来观光的。”

    

    林天看着他。

    

    “他手里有一份东西,”陈无名说,“据说是从十万大山深处的一座古修士洞府中得到的。那份东西记录了上古时期南域某位大能的传承,其中包含一种阵法的残篇——那种阵法的功效,恰好是破解仙台宗护山大阵的。”

    

    林天的目光微微一凝。

    

    楚云霄金丹九层的修为,在南域不算顶尖,但他能独自斩杀元婴初期的妖兽,靠的绝不仅仅是剑法。他手里有某种底牌,而那张底牌,可能恰好是仙台宗的命门。

    

    仙台宗是苍天会的核心,也是七家之中最难啃的骨头。但如果仙台宗的护山大阵不再是无懈可击,整个苍天会的根基就会动摇。

    

    楚云霄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带着这样一份东西,真的只是巧合?

    

    “他到了叫我,”林天对陈无名说,“我亲自见他。”

    

    两日后,楚云霄到了。

    

    他比林天想象的要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股散修特有的疏离感。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背后背着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长剑,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器物。他的修为是金丹九层,气息内敛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不是来投奔的。从踏入青云宗山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姿态就很明确——客。

    

    林天在天机阁顶层见了他,没有旁人,只有一壶茶和两扇敞开的窗。窗外是七座山峰和翻涌的云海,远处青江北岸的灵光塔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楚云霄没有寒暄,坐下之后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旧的兽皮,展开铺在桌上。兽皮上画着一幅复杂的阵图,线条密集得令人眼花缭乱,阵图旁边用上古文字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这是十万大山深处一座古修士洞府中发现的,”楚云霄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那座洞府的主人,是上古时期南域仙宫的阵法师。这幅阵图记录的不是完整的阵法,而是一种破解阵法的思路——以阵破阵。”

    

    林天的目光落在阵图上,系统面板悄然弹出了分析结果。

    

    【检测到上古阵图残篇】

    

    【内容:逆向破阵术——通过模拟目标阵法的灵力波动,以相反的频率进行干涉,使阵法灵力紊乱,从内部瓦解】

    

    【完整度:67%,缺失核心部分】

    

    【可行性评估:需补充缺失部分后方可实施】

    

    【补充途径:1.寻找上古仙宫遗址中的其他残篇;2.自行推演补全(需时较长)】

    

    楚云霄等了一会儿,见林天看完了,才继续说道:“完整的阵图已经失传,但这一部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仙台宗的护山大阵,并非不可破。它采用的是上古仙宫的阵法体系,而这种体系有一个共同的弱点:灵力频率过于单一。只要找到它的共振频率,用相反的力量干涉,就能让它在短时间内失效。”

    

    “失效多久?”林天问。

    

    “不到一炷香。”楚云霄说,“但一炷香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

    

    一炷香。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喝一杯茶的工夫。但对于修士之间的战斗,一炷香可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林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看着楚云霄:“你为什么来?”

    

    楚云霄的回答简洁得近乎冷淡:“仙台宗欠我的。”

    

    他没有解释,林天也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在这一点上,林天不愿意多问。重要的是结果,不是动机。

    

    阵图留在了林天手中。楚云霄在青云宗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便离开了,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也没有留下任何承诺。他来,是为了送一份礼物;走,是为了继续做他的散修。

    

    但林天知道,这个人不会就此消失。他是一个变量,而变量,往往是改变棋局的关键。

    

    楚云霄离开的那个早晨,天机阁地下静室的门也打开了。

    

    秦若缺和苏沐晴走了出来。

    

    三天的休养让两人的气色好了很多,但修为依旧没有恢复——或者说,根本还没有修为可言。他们的身体正在被灵气缓慢地改造,那种改造还没有完成,在这之前,他们既不是修士,也不是凡人,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秦若缺走出静室的第一件事,是抬头看天。他的目光扫过悬浮的天机阁、远处巍峨的七座山峰、云海中若隐若现的灵气光点,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成拳头。

    

    “能量转化效率比预期低,”他用通用语说,“需要外部刺激才能加速。”

    

    苏沐晴站在他身边,同样用通用语回答:“这里不缺刺激。”

    

    林天在青云大殿等着他们。他没有问他们的身体恢复得如何——那种关心太表面了。他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你们在第五世界的时候,研究过修仙者的能量体系吗?”

    

    秦若缺点头:“数学模型建过十七个版本。”

    

    “现在有一个现成的样本给你研究。”林天说。他将苍天会、仙台宗、护山大阵和那卷阵图的情况简要地告诉了他们。

    

    秦若缺听完之后沉默了大约半分钟,然后用天玄大陆的通用语说了一句话——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说的第一句能被所有人听懂的话:“我需要看那座阵法的灵力波动曲线。有了数据,我可以计算出它共振频率的精确值,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

    

    叶红衣站在大殿的角落里,双臂抱胸,看着这个说着一口生硬通用语的“天外来客”,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她活了三千多年,见过无数天才、怪才、鬼才,但像秦若缺这样用“计算”来对付阵法的人,她是第一次见。

    

    林天将阵图交给秦若缺,又将护宗大阵的部分参数调出来供他参考。秦若缺拿到这些资料后,便和苏沐晴一起在天机阁顶层安了家。

    

    白天,秦若缺对着阵图和参数埋头计算,苏沐晴则研究灵气对基因结构的影响。晚上,两人坐在天机阁顶层的窗前,看星星。

    

    第五世界的星空和这里不一样。那里的星星是真实的天体,是核聚变反应堆,是遥远的太阳。这里的星星却是灵气的凝结,是阵法的一部分,是某种他们尚未理解的能量显化。

    

    “你觉得他需要多久才能解决这里的问题?”苏沐晴用通用语问。

    

    秦若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这个世界的问题不在于技术,在于人心。苍天会七家,没有一家是真的想打,只是都不想让步。”

    

    “和他之前遇到的情况一样。”

    

    “不一样。”秦若缺的目光落在远处青江北岸的灵光塔上,“以前他在科技世界,对手是可以用逻辑理解的。这里的人不讲逻辑,讲的是面子、资历、地盘。这些东西比量子力学难算多了。”

    

    苏沐晴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青云宗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剑塔顶端的雷光在无声地闪烁。

    

    而在千里之外的苍梧城,苍天会的第二次全体会议正在召开。这一次的议题不再是“如何防范青云宗”,而是“青云宗已经突破元婴,下一步怎么办”。

    

    七家代表争论了整整一天,没有得出任何结论。有人主张增兵,有人主张谈判,有人主张什么都不做先观望。争论到最后,所有人都累了,会议不了了之。

    

    玉机子坐在主位上,看着散会后空荡荡的议事厅,手中的茶杯已经凉透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苍天会,也许从一开始就建错了。

    

    但他不会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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