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着出去!!!」
默魉的神念裹挟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汹涌着荡开,清晰的传入所有人的识海。
那具已经彻底失去人形,失了语言能力的怪物躯体上,亦是同步发出一阵阵震得人意识发昏的低频嘶鸣。
又一条覆满棘刺的巨大触手狠狠砸落,虎爷一声咆哮,身形骤然暴涨至四米有余,撑破土胚房顶而出,双臂筋肉虬结交叠硬架于头顶,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硬生生挡下。
虎爷一声闷哼,虎目中凶光一闪,一柄斑纹大斧瞬间凝于手中,朝着触手便悍然劈斩而下!
“噗~!”
触手应声而断,墨绿色的腥臭汁血喷洒而出,直将虎爷的护体血气腐蚀的滋滋作响。
虽未伤及虎爷,但此刻虎爷也没工夫再反击化作怪物的默魉了,在他衣衫之下的阴影之中,已经开始扭曲攒动,一只只漆黑的魔鼠从中钻了出来。
不仅仅是他,就连在场的所有人,也都出现了这般的征兆,陷入了首尾难顾的慌乱之中。
林邶当机立断,将一身灵力持续震荡开来,一有魔鼠从阴影中诞生,便会在下一瞬被震为齑粉,随即朝着虎爷一声大吼,
“虎爷!”
“吼——!”
虎爷当即发出一声低沉慑人的咆哮,化形山君的恐怖威压轰然炸开,源自食物链顶端生态位的绝对压制力将众人死死笼罩,连阴影里疯狂攒动的黑影都为之一滞,一时竟不敢再往外钻出分毫。
终于换来片刻喘息,林邶的目光扫过众人,心却飞速往下沉去。虽然魔鼠的攒动仅仅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却让众人个个狼狈得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血污成了一个个血人。
他喘着粗气,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只触手怪物,发现它此刻竟已被数只身形矫健的鼠人攀上了身躯,死死缠住,根本无暇再顾及对攻击众人。
它奋力挥舞着触手,驱赶拍打着身上的鼠人,但那些鼠人却灵活得如同鬼魅,任凭它如何暴怒,如何用触手拍击,都能灵巧的避开。
“呼~!玛德,我就知道赤冥神教的这些邪门玩意儿靠不住!”
虎爷咬牙切齿地骂道。
见得怪物再无余力攻击他们,林邶悬着的心,也稍稍松了半分。
可就在这时,周围翻涌的鼠潮里骤然窜出一张血盆大口,森白獠牙狠狠咬死游子峰的肩颈,猛地往鼠群深处拖拽。游子峰都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便彻底被黑压压的鼠潮吞没。
“啊——!”
见到游子峰被拖入鼠潮,露露一声凄厉绝望的哭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便一个闪现冲了出去,哪怕瞬间便被鼠潮淹没,也没有半分停顿。
“小心……”
直到此刻,林邶的喊话才姗姗来迟,可还没喊完,游子峰、露露,都已尽皆没了踪影。
他心口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终于还是被那些蛰伏在鼠潮里的精英鼠人,盯上了!
他一咬牙,话语一转,厉喝道:
“小心戒备,鼠人来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心中拔凉,到了此刻,也就只剩下他、虎爷、常剑英、琴师师、蓝小娥、凌静棋,以及本就属于这片空间的梦曦月,只此七人而已。
他一边释放法术清理着依旧蜂拥而来的鼠群,一边在脑海里疯了一样思索对策。
仰头望了一眼头顶那倒悬的罗天圣城中,那依旧还在零星闪烁着的战斗灵光,林邶在心底疯狂咆哮:
‘玛德!那元婴怎么还不死?!’
按照推测,只要那元婴修士陨落,一切便会归于终结,他们便能逃出生天。
可如今,那元婴却迟迟不死,他们这边却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不对!有了我们在这边吸引了部分火力,那个元婴修士压力大减,恐怕一时半会儿死不掉了!默魉,我干!’
随即他也想明白了其中原由,不由心中咆哮大骂,若不是默魉又将魔鼠引了回来,此刻他们估计都已经逃出生天了。
“呜呜呜~!”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高亢的笛音,混合着交响之音,由远及近,穿透了鼠潮的嘶吼,直直钻进众人的耳朵里。
“什么鬼东西?!”虎爷还在咬牙维持着威煞,对着那诡异笛音破口大骂。
可林邶却是瞬间头皮发麻,心都如同坠进了冰窖。虎爷不知道这笛音意味着什么,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随着笛音响彻全场,那原本就汹涌无尽的鼠潮,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瞬间彻底炸了锅!无论是林邶众人,还是不远处的触手怪物,承受的攻势都瞬间翻倍,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防御直要崩溃。
“呜呜呜——!”
突然,一声极为高亢的笛音在众人头顶,近在咫尺的距离突兀的炸响!
林邶猛地抬头望去,瞬间吓得寒毛直立,全身血液都像是被瞬间冰冻。
只见那半截残存的房顶上,正伫立着一道颀长黑影,像无数杂乱疯颤的黑线拧合而成,那索命般的笛音,正从那团黑影里传来。
“啊!”
“嘭——!”
凌静棋不过是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连完整的惨叫都没喊出来,便“嘭”地一声炸成了漫天血雾,温热的血沫溅了众人满脸满身。
其余人因为角度问题还没来得及抬头,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要转头去看。林邶一身威压轰然炸开,狠狠压得众人身形一滞。
林邶惊惶的呼喊紧随而至:
“不要抬头!不要去看!”
众人瞬间浑身冰凉,第一时间便想起了之前逼得卢峰自剜双目的那尊恐怖存在,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哪里还敢再作转头。
林邶却猛地转头,看向一旁因为角度刚好、正怔怔望着房顶黑影的梦曦月,挥手洒出大片火海清空身周魔鼠,急声喝问: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紫衣…吹笛的……”梦曦月脸色惨白,牙齿都在咯咯打颤。
林邶的心脏骤地一缩,果然,他们这些外来者无法直视这尊存在,但梦曦月这般这方天地的原生者,却不受影响。
“嘶昂——!”
像是印证他的猜测,不远处已经成长到近三十米高的触手巨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数条棘皮触手猛地反卷,狠狠戳爆了自己头颅上的八只巨眼,随即如同遭受了重创,山崩般轰然倒地,压死了成片的魔鼠,震得连地面都跟着一阵震颤。
到了此刻,林邶哪还不明白?
原来众人忌讳甚深、一路躲避的恐怖存在,压根就不是什么观月,也不是什么未知的邪祟,分明就是他的本尊——杨诺!
而他自己为何看不见那黑影的具体模样,却能直视而不会身死,十有八九便是自己既是外来之人,又是本尊的分身的缘故了。
‘本尊!本尊!’
他在识海里疯了一样呼喊,从未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样,拼了命地想要得到杨诺的回应。
‘你再不出来,我就真的要死了啊!!!’
可识海之中,一如既往的死寂。
就像之前无数次的呼唤一样,没有半分回应。
他咬牙看向还在苦苦支撑的虎爷,周身的血气已经暗淡了不少,口中溢出鲜血,即便面孔再作凶相,也难掩那迅速衰退的气息波动;再看向蓝小娥和琴师师,两人早已被鲜血与肉沫糊成了血人,灵力枯竭,身子摇摇欲坠。
‘卢兄,我尽力了,只希望虎爷能坚持到最后吧……
可惜……看不到小娥结婴的那一天了……也等不到,与琴师姐双宿双飞了……’
体内的灵力已经快要枯竭,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疲惫,鼠潮的嘶吼越来越近,头顶的索命笛音越发的高亢进入高潮,他嘴角扯出一抹凄然的笑,心中彻底被绝望所笼罩。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绝,抬手将一枚赤红丹药,猛地吞入腹中。
下一瞬,他浑身气息疯狂暴涨,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血红。紧接着,他毫不犹豫的激活了一直深藏于心脏中心的,那滴来自化神境修士、与他同源的本尊精血!
‘与本尊同源的气息,想来总该能让这个时间线的本尊迟疑一下吧……’
意识如同在漆黑的深渊中越坠越深,耳边蓝小娥隐约的悲呼声,也越发地飘忽,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