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禾煦被他喊得头晕乎乎的，立马转移话题：“可你不能吃辣啊？”
傅昼沉神色平静，“我没有味觉，吃什么都一样。”
禾煦猛地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
是当年基因药剂留下的后遗症。
他双手不自觉攥紧，心头像被什么钝器狠狠撞了一下，喉间发涩。
傅昼沉目光顺势落在他身上。
阔别十二年，记忆里阳光开朗的少年已经褪去了青涩。
常年暴晒劳作，让他有着一身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利落的寸头，下巴上留着浅浅一层胡茬，不显邋遢，反而平添了几分硬朗感。
此刻他眉头微皱，眼眶似乎红了。
一下又显得脆弱不堪……
傅昼沉眸色暗沉下来，冷声开口：“哥哥为什么非要在工地搬砖？”
“是有对象了，要赚钱养家吗？”
禾煦立刻摇头，答得毫不犹豫：“没有。”
见他否认得干脆，傅昼沉微微挑眉，手指轻敲着座椅扶手，继续追问：“那为什么这么卖命？”
末世重建后，识字的普通人也能找份安稳轻松的文职。
工地上的活又累又危险，唯独薪资高。
是什么让赵禾煦为了赚钱，即便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差点丧命也毫不在意？
傅昼沉想知道。
到底是什么，能让赵禾煦这么拼命。
禾煦唇瓣动了动，含糊道：“就是想攒钱……”
攒够钱，就去首都找你。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他们才刚刚重逢。
上午傅昼沉还冷言冷语，扬言要报复他。
他现在要是直白说出来，只会像贪图对方身份地位的人，在刻意讨好。
幸好这时菜品陆续上桌。
傅昼沉没再追问，话题就此打住。
用餐时，傅昼沉主动给他夹了好几回菜。
尽管期间没怎么说话。
禾煦心里还是很暖，眼底不自觉浮起笑意，也跟着挑了几样对方能吃的清淡菜式，夹到他的碗里。
只是直到吃完饭，傅昼沉都没有动过一口他夹过去的菜。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别扭。
用餐结束，傅昼沉率先起身：“走吧，哥哥。”
禾煦应声，刚想叫服务员来结账。
傅昼沉就道：“我已经付过了。”
禾煦愣了下问：“什么时候付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跟着傅昼沉的脚步，一同走进电梯。
看着傅昼沉抬手按下一个楼层，他默默在心里记下来。
刚回过神，就撞上了电梯镜面里傅昼沉直直盯着他的视线，漆黑深邃的眼底情绪难辨，看得他心头莫名一跳。
傅昼沉很快收回视线，淡声道：“真让你付，你身上连裤衩都得扒下来抵账。”
裤衩被扒下来……
禾煦脸色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双手插兜，“好吧，下次我再请你吃饭。”
傅昼沉似乎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电梯门开了，跟着他走到酒店房间门口。
禾煦抢先一步开口：“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傅昼沉捏着房卡的手指一顿，回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强势：“我让你走了吗？”
禾煦僵住。
只见他刷开房门大步走进去，反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他拽了进去。
力道依旧强硬。
禾煦根本挣不开，心底暗自感叹新人类的力量真可怕。
下一秒，他就被傅昼沉拽进了浴室。
“哥哥还记得吗？小时候都是你帮我洗澡。”
傅昼沉随手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命令般道：“把浴缸水放满，我要泡澡。”
说完就要转身出去。
禾煦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傅昼沉脚步一顿，侧眸看他：“怎么？不愿意？”
禾煦连忙摇头，目光落在浴缸旁那些复杂的花洒开关上，讷讷道：“不是……我不会开这个，你先教教我。”
傅昼沉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耳根，凝住几秒，才俯身走近，手把手教他调节水温。
“我不喜欢太烫，也不要太凉，明白吗？”
“好的。”禾煦点头应下。
傅昼沉临走前，深深看了眼他趴在浴缸边，背对着自己的背影，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转身带上浴室门离开。
听见关门声，禾煦才终于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心里乱糟糟的。
他看不懂傅昼沉在想什么。
明明还没原谅他，却偏要摆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可这份亲近又透着刻意。
别扭得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再想起淋浴间里发生的事，禾煦脸颊又不由自主发烫，心绪乱成一团。
等浴缸水放满后，他打开浴室门走出去。
“水放好了。”
傅昼沉淡淡应了声，合上电脑，理所当然吩咐道：“进来帮我洗。”
禾煦整个人一怔，连忙摇头：“这不合适……”
话音未落，就看傅昼沉抬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是一直装好哥哥吗，现在连这点小事都要拒绝我？”
禾煦听到这话瞬间反应过来。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没法推脱，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好，我帮你洗。”
傅昼沉褪去浴袍，从容躺进浴缸里。
禾煦刻意敛着视线，不敢乱看，只余光留意着他的动作，拿过沐浴露搓出泡沫，微微俯身，替他擦拭肩头和脊背。
傅昼沉墨色的眼眸盯着他，缓缓开口：“哥哥忘了，小时候你是怎么帮我洗澡的吗？”
小时候……
禾煦手上动作蓦地一顿。
末世水源本就紧缺，养父母又刻薄吝啬，平日里多用一点水都要被责骂。那时候为了省水，他都是带着小小的傅昼沉挤在一起洗澡，省水又省事。
他听懂了傅昼沉的暗示。
腰弯久了有些酸。
禾煦干脆半蹲在浴缸边，避开他的目光，低声推脱：“我今天已经洗过了，就不浪费水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何况……你都长这么大了。”
傅昼沉依旧直勾勾盯着他，眼神沉沉，声音沙哑道：“我长大了，所以就不能再依赖哥哥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