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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87章 残灰雨侍兰烬落(中)
    第七式:尘影千缚 vs 鬼索万缠

    

    调息未稳,兰烬落率先发难。他屈指连弹尘湮香炉,炉中积灰喷涌,并非攻击,而是化作无数道细若游丝、几近透明的“尘影之缚”,如烟似雾,弥散全场。这些尘影无孔不入,专缠灵力流转节点与神魂外放触角,一旦沾身,便如附骨之疽,令人灵滞神昏,如陷泥淖。

    

    地鬼门主黑袍鼓荡,地鬼门中传出凄厉呜咽,涌出万千条由精炼怨魂与九幽寒气拧成的“勾魂鬼索”。鬼索如林如网,并非硬撼尘影,反而主动缠绕而上,以阴寒怨念侵蚀消磨尘影中的沉寂道韵。空中只见灰白尘影与惨绿鬼索彼此纠缠、绞杀、湮灭,如两团庞大的异色苔藓相互侵蚀,最终同归于尽,化为漫天飘散的灰绿光尘。第一式,控制与反控制,平手。

    

    第八式:烬燃无声 vs 阴啸裂魂

    

    尘影鬼索甫散,兰烬落手法突变。他并掌虚按香炉,炉内那点“涅盘真火”的余韵被彻底引燃,却无光无热,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焚寂”意志,化作一圈无色无形的“烬燃波纹”,无声荡开。此术不伤外物,专燃“灵力”、“神识”、“战意”等无形之物,中者如薪投暗火,神魂灵力悄然枯竭。

    

    地鬼门主尖啸一声,地鬼门扉上所有痛苦面孔同时张口,喷发出汇聚了万鬼悲苦、绝望、憎恨的“裂魂阴啸”。音波有形,呈现扭曲的漆黑波纹,带着撕裂魂魄、崩溃心防的狂暴恶意,正面撞向烬燃波纹。焚寂意志与裂魂恶意在半空激烈对耗,无声处仿佛有万千琉璃同时碎裂,又似有无形之火在虚空燃烧。最终两股无形之力同时湮灭,余波却让两人神魂如遭针砭,同时闷哼后退。第二式,神魂层面无形杀招对决,再度两败俱伤。

    

    第九式:灰葬·永眠棺 vs 鬼域·无间狱

    

    眼见精微手段仍难分高下,两人再度催动领域之变。兰烬落将残灰华盖彻底敛入香炉,再猛地向上抛出。香炉倒悬,喷出无尽灰烬,这些灰烬不再飘散,而是急速凝结,竟在空中形成一具巨大、古朴、通体由灰白烬石构成的“永眠棺椁”虚影,棺盖缓缓滑开,散发出吸纳一切生机、灵光、声响,引渡万物归于永恒沉寂的恐怖吸力,罩向地鬼门主。

    

    地鬼门主厉吼,将出现裂痕的地鬼门狠狠插入焦土。门户血光暴涨,裂缝中涌出粘稠如墨的幽冥血海虚影,血海中浮现无数挣扎的罪魂与刑具,更有刀山、火海、冰渊、毒沼等种种地狱景象交错叠现,瞬间以其为中心展开一片真实不虚的“无间地狱”投影!地狱之力反向扩张,与那“永眠棺”的吸力轰然对撞。

    

    棺椁欲葬地狱于沉寂,地狱欲将棺椁拖入无尽折磨。两重终极“终结”意象疯狂对抗,交界处空间塌陷,呈现一片混沌的灰黑色。最终,棺椁虚影布满裂痕,缓缓消散;无间地狱投影也支离破碎,缩回门内。两人口喷鲜血,法宝光华急剧暗淡,显然领域对拼的反噬远超之前。第三式,终极沉寂与永恒折磨的意象对决,仍旧不分轩轾。

    

    第十式:一点残阳照归途 vs 万鬼哭门送黄泉

    

    战至力竭神枯之境,两人竟不约而同地用出了意境近乎相通、却本质迥异的最后一式。

    

    兰烬落面色灰败,却眼神澄澈,将残破香炉收于胸前,指尖逼出最后一滴心头精血,滴入炉中。香炉微光一闪,飞出一粒细小如芥、却散发着“劫后余温”、“灰烬中余烬”、“万物终末时最后一丝眷恋与指引”意境的暗红色灰点,如同残阳最后一道光芒凝成的路标,轻飘飘落向地鬼门主。此乃 “归途指引” ,非杀非镇,而是以自身寂灭道途的感悟,为对手“展示”一条同样归于沉寂、却或许能保有一点真灵体面的“归途”。

    

    地鬼门主气息萎靡,眼中鬼火摇曳,却爆发出最后癫狂。他反手一掌拍在自己天灵,一股本源魂力注入地鬼门。门户上所有裂痕同时迸发惨绿光芒,门内传出亿万万鬼魂同时发出的、充满无尽痛苦、不甘与怨毒的最终哭嚎!这哭嚎汇聚成一道浑浊的、仿佛承载了所有死者对生者最后诅咒与牵引的“黄泉送葬之音”,迎向那点残阳灰点。

    

    一点寂静温暖的“归途指引”,与一道汇聚了亿万痛苦的“黄泉送葬”,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对抗,没有抵消。

    

    仿佛孤独旅人最后的叹息,遇上了枉死城中无尽的悲哭。

    

    那点残阳灰点,在无边哭嚎中微微闪烁,似乎想抚平那些痛苦,却终究被无尽的负面情绪海洋所淹没、同化。

    

    而黄泉送葬之音,在触及那点残阳真意的瞬间,也仿佛被那极致纯粹的“归宿”意念所触动,哭嚎中莫名多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震颤。

    

    最终,灰点湮灭,哭嚎渐息。

    

    兰烬落与地鬼门主同时颓然坐倒,连手指都无法抬起,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目光对视间,除了深入骨髓的疲惫,竟都隐隐闪过一丝对对方道途的复杂意味。

    

    四式法术,由实入虚,由术入道,最终竟似在“终结”与“归宿”的命题上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与碰撞。然而,终究是谁也未能压过谁,依旧是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平局。

    

    寂灭焦原,重归死寂,唯有两人微不可闻的喘息,证明着这场旷日持久的对决,仍未结束。

    

    寂灭焦原之上,两股微弱到极致的气息在死寂中艰难起伏。残灰雨侍兰烬落与地鬼门主皆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方才那四式触及本源的法术对决,几乎燃尽了他们最后的心神与潜能。此刻的调息,杯水车薪,恢复的力量微不足道,仅仅能维系他们不至于当场道基崩散、魂飞魄散。两人如同风中残烛,在冰冷的焦土上摇曳,唯有眼神中不肯熄灭的战火,证明着这场对决尚未真正落幕。

    

    就在这濒临彻底寂灭的平衡点,焦原上方的虚空,无声地漾开了涟漪。

    

    一道包容万象、温润如玉又深邃如渊的气息悄然降临。道祖虚影,再次于这尘埃落定前的最后时刻,缓缓浮现。他立身之处,连焦原上空终年不散的压抑铅云都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抚平、透出一线清光。

    

    道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盘坐于地、面色灰败如真正余烬、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兰烬落身上。那目光中并无过多波澜,却有一种洞悉其挣扎、认可其道心、亦怜惜其此刻濒临极限状态的深邃了然。

    

    无需言语,道祖虚影对着兰烬落的方向,轻轻抬起了右手。

    

    一缕无法用颜色形容、仿佛凝聚了万物生灭间最本初造化之机、又似混沌初开时第一缕清气的“先天道炁”,自道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滑润溪流,又似温暖天光,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兰烬落残破的身躯与黯淡的尘湮香炉。

    

    这并非简单的灵力灌输,而是本源道韵的滋养与接引。

    

    兰烬落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生机自顶门百会灌入,瞬间流遍千疮百孔的经脉与枯竭的丹田。那先天道炁与他的“尘湮”、“灰烬”之道并非冲突,反而如同最高明的催化剂与调和剂,抚平他因过度催动寂灭真意而受损的道基,补充他近乎枯竭的本源,更以一种更高层次的“生生不息”之意,悄然滋润、稳固、甚至隐隐提升了他对“灰烬”与“新生”循环的理解。尘湮香炉上细微的裂痕在金辉中弥合,头顶残灰华盖的虚影重新变得凝实,色泽愈发内敛深沉,灰白之中竟隐隐透出一丝温润的玉质光泽。他苍白的面色迅速恢复红润,微弱的气息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炭火,变得稳定而深沉,甚至比战前更显圆融。

    

    几乎是同时,道祖虚影的目光,淡淡地转向了千丈之外、同样气息奄奄却满眼怨毒与戒备的地鬼门主。那目光依旧平静,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对污秽、混乱、沉沦之道的本能疏离与净化之意。对于这等以幽冥鬼气、怨魂为基,行走于极阴极秽之路的魔头,道祖显然有意顺手为之,涤荡其邪氛,或许还能为其指引一条截然不同的出路。

    

    道祖虚影的左手指尖,同样凝聚起一点纯净无瑕、仿佛能照亮一切阴暗、净化一切污浊的“太初净光”,就要朝着地鬼门主点去。

    

    然而,地鬼门主虽已重伤濒死,对危机的感应与源自幽冥的诡异本能却仍在。就在道祖目光转来、净光初凝的刹那,他如同被滚油泼中的恶鬼,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

    

    “想度化我?!休想——!!!”

    

    他竟不知从何处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那残破的地鬼门虚影猛然爆开一团惨绿血光,裹挟着他干枯的身躯,如同燃烧了最后的生命与魂力,化作一道扭曲的、拖着长长污秽尾迹的幽光,以近乎自毁的速度,疯狂地向后飞退千丈!瞬间拉开了与道祖虚影那净化之光的绝对距离,宁愿承受空间剧烈摩擦与本源进一步溃散的反噬,也绝不愿被那纯净之光沾染分毫。

    

    道祖虚影点出的指尖微微一顿,看着那道仓皇远遁、充满抗拒与恐惧的幽光,眼中并无意外,也无愠怒,只有一丝淡淡的、近乎悲悯的了然与惋惜。他明白,有些道路一旦走入极端,便与光明背道而驰,愈行愈远,甚至连被光照耀的勇气都已丧失。

    

    他并未追击,亦未再强行为之。道祖的慈悲与点化,从不强加于人。机缘予你,接不接,在你。

    

    于是,道祖虚影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远遁千丈、气息因强行飞遁而更加涣散、却也因此暂时避开了净化之危的地鬼门主。他将全部的注意力与那精纯的先天道炁,毫无保留地、全心全意地倾注在了正在快速恢复、道韵隐隐有所升华的兰烬落身上。

    

    焦原之上,呈现出一幅奇异的景象:

    

    一边,是道祖虚影静立,清辉如幕,全心为兰烬落恢复、稳固、甚至点拨道途,使其在绝境中得遇大机缘,气息节节攀升,灰烬之中隐现新生道韵;

    

    另一边,千丈之外,地鬼门主如同惊弓之鸟,蜷缩在自身鬼气与焦土阴影之中,惊魂未定,怨毒又恐惧地望着那清辉所在,一边疯狂汲取焦原残留的阴秽之气试图恢复,一边又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引来那净化之光的再次垂顾。

    

    兰烬落的恢复,已至关键时刻。当他彻底消化这份道祖恩赐,这场本已陷入死局的对决,势必将迎来全新的、截然不同的终章。而地鬼门主,在避开了净化之后,是会在恐惧中彻底崩溃,还是酝酿着更为绝望疯狂的反扑?答案,即将在兰烬落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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