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圣所的灵泉依旧每夜泛着幽蓝的微光,丰度的厨房烟囱依旧每天准时升起炊烟,姜萱儿和少年忧忧依旧隔三差五在庭院里追打,少女忧忧依旧安静地坐在青石上分拣药草。
一切都与三年前没什么两样,安宁得仿佛星算阁的废墟已长满青苔,仿佛北域寒寂深渊上空的锁链崩裂声不过是夜鸟的啼鸣。
但有些东西,正在这片安宁的遮掩下悄然改变。
最先传出怪事的,是南域边陲一个早已被人遗忘的小镇。镇名灰岩,靠山吃山,镇上的修士世代以开采灰岩矿为生,修为最高的不过涅盘境。三个月前,进山采矿的矿工陆续开始失踪。
不是一次两次,是每隔几天就少一个人,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矿井深处耐心地、一个一个地拔掉蜡烛。侥幸逃生的人说,矿道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裂缝,里面涌出的不是地下水,而是一种灰蒙蒙的雾。
那雾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吸入之后,心口会发闷,灵力会凝滞,耳边会隐约响起一些不该存在的声音——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镇上的老人说,那是山神发怒了,要封了矿洞祭山。但山神庙里的长明灯,已经很久没有亮过了。
然后是北域的寒渊灵脉。这条横贯北域万里冻土的最大灵脉,是上百个中小宗门赖以生存的根基。
三年来,灵脉深处涌出的灵气一年比一年稀薄,如同一条奔腾了万年的河流,开始在某个看不见的源头慢慢干涸。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不是修士,是那些生活在灵脉沿线的普通生灵——雪狐开始成批地向南迁徙,冰羚不再在固定的水源地饮水,连最耐寒的冰苔都在成片地枯萎。
几个依附灵脉生存的小宗门被迫搬迁,他们对外宣称是“灵脉周期性的涨落”,但私下里,有人悄悄传着一个说法:灵脉深处,涌出来的不再是灵气。是什么,没人说得清,因为那些下到灵脉深处探查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中域的天穹裂谷也出现了异常。那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是三年前太虚秘境入口开启的地方,自从秘境关闭后,这里便成了一片荒凉的遗迹,只有偶尔路过的散修会在谷口歇脚。
一年前开始,有散修声称在月圆之夜,看到谷底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极淡,隔着万丈深渊,隔着终年不散的云雾,几乎不可能被肉眼看到。
但每隔几个月的月圆之夜,它就会出现,如同某种古老生物的心跳,沉闷,迟缓,却从未停歇。
有胆大的散修试图下到谷底一探究竟,但他下到一半就折返了。不是遇到了危险——他什么都没遇到。
他说,越往下,周围的灵气就越稀薄,不是被抽走,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消化”了。
那种感觉很微妙,很难形容,他说就像是一个人走进了刚死不久的巨兽口中。
西域的归墟海,那片传说中万物归寂的灰色海域,三年来的海平面下降了三尺。
三尺,在浩瀚无边的归墟海上不过杯水车薪,本不该引起任何注意。但教会的守夜人在一份例行观测报告中提到,海平面下降不是因为蒸发,不是因为海底地动,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海底深处持续地吸水——不是吸水,是吸“灵”。
归墟海的水,灵脉稀薄,本不富含灵力,但那些水在被吸走又吐出来后,连最后一丝残存的灵性都没有了,变成了一种死寂的、没有任何生机的液体。
守夜人将这种液体称为“死水”,在报告的末尾用小字标注了一行:死水的扩散范围,与南域苍梧之森的黑死区面积,呈正相关。
这些异象,零零散散,彼此之间相距万里,看似毫无关联。灰岩镇的灰雾、寒渊灵脉的枯竭、天穹裂谷的心跳、归墟海的死水——没有哪个大势力会因为一个边境小镇的矿难而拉响警报,也没有哪个宗门会把灵脉的正常涨落当成灭世的前兆。
它们太细碎了,太零散了,散落在神界广袤版图的边缘角落,如同暴雨前第一批落下的雨点,砸在干燥的泥土上,泛起一小撮尘烟,然后被烈日蒸发,不留痕迹。
但星算阁的观星台注意到了。
神界各地一百零八处观星台,每一处都配有数名星官,日夜轮值,以天命罗盘仿制品观测周天星辰运转。
最先将这些异常联系起来的,是天机阁最年迈的星官——一个已经活了两千三百年的老人,修为不高,神识也已衰退,但他对星辰运转规律的记忆,比任何玉简都更精确。
他发现,过去三年间,每当南域出现一次黑死区扩散,北方天际就有一颗星辰的光芒暗淡一分。
不是正常的星辰明灭,不是被云层遮蔽,而是那些星辰本身的光芒,在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持续地吞噬。
每次暗淡的幅度极小,小到所有星官都以为是观测误差。但将三年来的观测记录连起来看,那条向下的曲线清晰得可怕。
老星官在观星台上守了三天三夜,最后放下手中的天命罗盘仿制品,双手颤抖。
他没有向任何人呈报正式的观测结论——他知道那种结论一旦交上去,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对守在台下的徒弟说了一句:“你去告诉阁主。就说,老朽的观测日志,请他亲自过目。”
与此同时,苍梧之森。神界最大的一片原始森林,栖息着无数灵兽和几个与世无争的小妖族。三年间,森林深处陆续出现了数个彼此独立的枯萎区域。草木在一夜之间凋零,土壤变成灰白色的粉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能侵蚀神魂的灰色雾气。
几个小妖族被迫举族迁徙,但在迁徙路上,他们发现枯死区不止那几个。它们像雨后蘑菇一样在森林各处冒出来,彼此独立,却遥相呼应,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苍梧之森的地图上随意地点下了几笔。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被点中的地方,生机断绝。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规律,没有任何人知道下一个枯死区会出现在哪里。
文天明将各地的异常汇总后,亲自来到圣所。
在圣所内院那间石室中,他将老星官那本密密麻麻的观测日志摊在矮几上,又将几枚从被污染灵脉中提取出的土壤样本摆在一旁。
样本被封印在水晶瓶中,瓶中的土壤已不再是正常的青黑色,而是灰白色的、松散的、如同被焚烧过的骨灰。
水晶瓶的内壁上,凝结着一层极其细微的黑色丝状物,在光线下微微蠕动,如同活物。
“三年。”文天明的声音很轻,“从第一个异常报告到第一百个,用了两年。从第一百个到第五百个,用了半年。从第五百个到现在——”他顿了顿,“不到三个月。”
他展开一张神界全图,上面标注着过去三年所有异常报告的位置。最初只有零星几个灰点,稀疏地散布在地图的边缘地带;随着时间的推移,灰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颜色也越来越深。从最开始的几个,到后来的几十个,到现在的数百个。
灰点分布的范围,已经从边陲蔓延到了内陆,从荒野蔓延到了灵脉沿线。有几处标注,已经逼近了北域寒寂深渊的外围。
石室中没有人说话。柳雨薇冰蓝色的眼眸望着那张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膝上的冰凰剑。
顾映雪坐在她身侧,神罚金光在她周身缓缓流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两分。
姜萱儿难得没有追着少年忧忧跑,她双手托腮蹲在角落里,小虎牙咬着下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丰度低头看着天道罗盘,罗盘的指针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紊乱频率跳动——不是找不到方向,而是找到了太多方向,每一个都指向凶。
“还有一件事。”文天明收起地图,从袖中取出一枚密封的黑色玉简。
那是魔道联盟专用的传讯符,被星算阁的暗线截获后完整地送到了他手中。
他将玉简轻轻放在矮几上,没有催动,只是让那枚泛着幽冷微光的黑色玉简安静地躺在那里。
“这枚传讯符是十日前截获的,从魔道联盟总坛发出,经过层层暗桩,发往神界各地。它的加密层级是最高级——只有盟主才有权使用这个级别的暗线。”
他抬起头,看着石室中所有人。
“具体发往哪里,发给谁,还没查清。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魔道联盟那边,也在做准备了。”
石室角落的阴影里,媚姬倚在门框上,七情水晶在指尖缓缓旋转。
她看着那枚黑色玉简,紫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这不难猜。他们在等我们和天道恶念两败俱伤。他们嗅到血腥味了。”
她的声音依旧慵懒,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那慵懒之下藏着一根绷紧的弦。
丰度咬了一口凉透的饶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娘的,我们还没动手,等着捡便宜的已经排好队了。这仗怎么打?这边打着天道,那边还得防着背后捅刀子?”
姜帅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石室中央那盏油灯旁,将文天明带来的那些土壤样本一一过目。
他的手指在水晶瓶的内壁上轻轻划过,那层细微的黑色丝状物在他指尖的混沌之力触碰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嘶鸣声,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他看着那缕青烟消散的方向,看了很久。
“不是天道恶念。”
所有人都看向他。
“至少,不是它的本体。”他将水晶瓶放回矮几,声音平静如水,“这些污染,是封印裂缝中渗出的残余。真正的天道恶念,还没有完全苏醒。但它已经在试门了——用这些残余,试探神界的反应,试探封印的薄弱点,找出从哪里出来最省力。”
他站起身,将那张标注着密密麻麻灰点的神界全图卷起收好。
“我们所做的,就是在它找到那扇门之前,先找到它的老巢。”
石室之外,夜色已深。灵泉依旧在泛着幽蓝的微光,庭院中那块青石上的夜露依旧在月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泽。
一切都与三年前没什么两样,安宁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夜。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那些地图上还没有被标注出来的黑暗角落里,另外一些人也在等待。他们等待的不是黎明,是暴雨。
他们手中握着的不是剑,是秤——掂量着哪一方的胜算更大,计算着在什么时候出手获利最丰。
他们隐匿在阴影中,隐匿在那些灰点尚未蔓延到的净土上,隐匿在那些还在观望的宗门深处。看不见,摸不着,却始终存在。
如同藏在枯叶下的蛇,等待第一滴雨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