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了一切。
三十余道灰袍身影从四面八方扑来，仙尊级的气息如同无数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暗影阁修士周身萦绕着诡异的暗面法则，身形诡谲，每一次移动都会在原地留下残影，根本无法锁定真身。
公孙悬立虚空，负手而立。他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中满是嘲弄，如同在看一群垂死挣扎的蝼蚁。
“杀。”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无尽的杀意。
——
就在此时——
“大人——！”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苍冥！
他浑身浴血，衣袍破碎，左臂无力地垂落，显然在赶来途中已经历了激战。他身后，仅剩的十余名遗民紧紧跟随，每一个人都带着伤，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最后的战意。
他们冲入战场，挡在姜帅身前！
苍冥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
“大人，你们走！”
姜帅脸色骤变：“苍冥，你——”
“苍骨大人把使命托付给我们。”苍冥抬起头，那双与苍骨相似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不是让我们躲在后面。”
他站起身，挡在姜帅身前，面对那三十余道扑来的灰袍身影。
“这一次——”
他握紧手中那柄灰色长刀，一字一句：
“该我们上了。”
姜帅想拒绝。
但他看着苍冥的眼睛，看着那些遗民的眼睛，看着他们眼中的决绝，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能让他们死。
但他更不能让所有人的牺牲白费。
“大人。”苍冥的声音平静下来，“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第九座祭坛，必须激活。”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古朴的阵盘。那阵盘通体灰白，表面镌刻着无数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温润的光芒。
那是上古前辈留下的守护与传送阵盘，是遗民们在暗面赖以生存的根本。
“这块阵盘，是苍骨大人传给我的。”苍冥轻声道，“它能合众人之力，短时对抗鸿蒙境。”
他抬头，看向公孙，那双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杀意：
“够了。”
姜帅沉默。
他知道，苍冥说的是对的。
第九座祭坛必须激活，母亲必须救，天道之影必须斩。这些，只有他能做到。
但他也知道，留下，就是死。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柳雨薇握紧他的手，没有说话。双忧沉默地站着，少年忧忧红着眼眶，少女忧忧紧紧抿着唇。顾映雪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催促，只有等待。丰度死死握着那几片卦盘碎片，同样沉默。
姜帅开口。
“不。”
苍冥一愣。
所有人一愣。
姜帅抬手。
掌心，一枚漆黑的令牌静静悬浮。令牌表面，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交织成复杂的图案，正中一个古篆字——“英魂”。
英魂令。
“你们断后。”他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但不是你们送死。”
他转身，面向那三十余道扑来的灰袍身影，面向悬立虚空的公孙。
“我来拖住他。”
“大人——！”苍冥脸色大变。
“你有阵盘，能拖住其他人。”姜帅打断他，“我也有。”
他握紧英魂令，混沌之力涌入其中。
嗡——
令牌猛然震颤！
那些金色的纹路，在这一刻全部点亮！璀璨的金光从令牌中涌出，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光柱冲天的瞬间——
埋骨荒漠深处，无数光点同时升起！
那些光点从沙海中升起，从骸骨中升起，从每一寸土地中升起！它们汇聚成一道洪流，向着姜帅所在的方向涌来！
那是英魂！
无数战魂！
它们回来了！
金色战甲的战魂第一个落在姜帅身边。
他手持断剑，周身战意滔天，那双燃烧了万年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悬立虚空的公孙。
“太公的后人，吾等应召而来！”
他身后，无数战魂从沙海中升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有身披残破战甲的人族至尊，有骸骨嶙峋的妖族王者，有形态各异的上古异种。
它们生前最低都是仙尊后期，更有无数鸿蒙境的至尊！它们虽然只剩残念，虽然实力不足生前十之一二，但那股气势，那股战意，足以让天地变色！
整片埋骨荒漠，都在震颤！
公孙的脸色，终于变了。
“战魂……”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竟能召唤它们……”
姜帅没有回答。
他握紧无殇剑，混沌之力疯狂流转。
“苍冥。”他开口，声音平静，“那些仙尊初期、中期的，交给你们。”
苍冥重重抱拳：“是！”
“雨薇，你对付那五名仙尊后期。”
柳雨薇点头，冰火之力轰然爆发。
“映雪，那六名，交给你。”
顾映雪没有说话，只是踏前一步。神罚道体之上，金色光芒暴涨，太公血脉疯狂流转。那股气息，竟隐隐有仙尊后期巅峰的威压！
“双忧，护住丰度，缠住剩下的两名。”
双忧合体巨兽怒吼一声，焚天火翼与风灵之翼同时展开。
姜帅最后看向那十名最强的仙尊后期巅峰修士——那是公孙麾下最精锐的力量。
“这些，我来。”
公孙看着他们，那双冰冷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仙尊中期，独战十名仙尊后期巅峰？”
他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嘲弄，也带着一丝……欣赏？
“有意思。”
他抬手，示意那十人退后。
“老夫倒要看看，太公的后人，有几分本事。”
那十人对视一眼，齐齐扑向姜帅！
与此同时，金色战甲的战魂动了。
他一步踏出，断剑高举过头，身后无数战魂的力量同时涌入他的体内！那些力量汇聚成一道金色的洪流，灌入那柄断剑之中！
断剑上的裂痕，开始愈合！
那些暗淡了万年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
一柄全新的、由无数英魂信念凝聚而成的金色巨剑，在战魂手中成形！
“叛徒——！”
他的声音如同万古惊雷，响彻整片荒漠！
“万年前，你背弃太公，投靠天道之影！今日，老夫替那些死在你手中的英魂——讨回这笔债！”
金色巨剑斩落！
那剑光璀璨到了极致，炽烈到了极致，它照亮了整片埋骨荒漠，照亮了暗面永恒的灰暗天穹！
公孙冷哼一声，抬手。
鸿蒙境的威压如同天塌一般轰然压下！他周身暗金色光芒暴涨，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与那金色剑光正面碰撞！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天地失色！
一道巨大的能量涟漪从那碰撞的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沙海蒸发，虚空崩裂，无数骸骨化作齑粉！方圆万丈内的空间，都在这一击之下扭曲变形！
金色战甲的战魂倒退百丈，断剑上出现新的裂痕，他的身影微微透明了一分。
公孙也退了百丈，手掌上一道血痕缓缓渗出暗金色的血液。
他低头，看着那道血痕，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一介残念，也敢伤老夫？”
他抬手，周身的暗金色光芒再次暴涨，化作无数道利刃，铺天盖地地斩向那些战魂！
金色战甲的战魂不退反进！
他仰天长啸，身后无数战魂同时响应！它们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光芒，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高大！
那柄断剑，再次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英魂——不灭！”
金色巨剑再次斩落！
公孙双手结印，暗金色光芒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身前！
轰——！轰——！轰——！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碰撞，天地都在震颤！
每一次碰撞，战魂的身影就透明一分，公孙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第五次碰撞！
盾牌碎裂！
剑光斩在公孙身上，在他的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但公孙的反击，也同时击中了金色战甲的战魂！
那道金色身影，在这一击之下，几乎透明！
两人同时倒退千丈！
金色战甲的战魂大口喘气，身影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他身后，那些战魂也黯淡了大半。
公孙同样狼狈，胸口那道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但那一剑带来的屈辱，比伤口更深。
他们一次次交手，但是，金色战魂在无数英魂的补充下，几是不死之身。
一个万年前的残念，在无数英魂的支持下，与一个活了一万多年的鸿蒙境大能，打成了平手。
公孙死死盯着那道金色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们……”
金色战甲的战魂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淡，却带着万古的骄傲。
“叛徒。”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太公的棋局……你挡不住……”
公孙脸色铁青。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又抬头看向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