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梓宁将头偏向一侧，眉头浅浅皱起，显然，她依旧没想清楚其中的道理，无菌环境中制造出来的产品，竟然不能当成有菌环境中制造出来的产品来销售。

    

    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了。

    

    “如果……”

    

    “没有如果。”

    

    陈锦年急忙打断万梓宁的询问。

    

    “规定就是规定，每一条看似离谱的规定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件更离谱的实践案例，所以咱们完全不需要知道规定背后的逻辑，就像咱们不需要知道1+1为什么等于2一样。”

    

    “另外——”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其他事情上。

    

    “你的物流中心招到人了吗？我说着的不是坐在办公室的那些人，我指着的是真正要干活的那批人。”

    

    “暂时没有，目前用的都是日结。”

    

    陈锦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趁前方没车，他扭头瞅了一眼万梓宁，准确的说，是好几眼，因为连万梓宁都觉察到的他的频频侧目。

    

    “有问题吗？”

    

    “呃——”

    

    陈锦年拖着长腔，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他发现了，万梓宁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懂的底层社会的实际情况，更不懂为了混口饭吃，人是可以把命豁出去的。

    

    看到陈锦年欲言又止的申请，万梓宁有些不太耐烦的催促道。

    

    “有话快说！”

    

    “你——嗯，你是不是不知道，国内的物流中心一直和哪一帮人深度绑定的呀。”

    

    这番话让万梓宁觉察到了不对，她坐直身子，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下，表情严肃的看向正在开车的陈锦年。

    

    “你知道些什么？”

    

    “不是我知道，是我奇怪于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陈锦年露出奇怪的眼神。

    

    “咱们国内的物流和客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被各地的黑社会垄断的，天黑不打出租车，夜间赶路不停车，几乎是当时的共识，而现在能覆盖全国的几家大型物流公司，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把全国市场打下来的？”

    

    “资本收购吧。”

    

    万梓宁给出一个官面上的答案。

    

    “是，也不全是，资本确实很厉害，但干专线和托运的谁没钱，只靠砸钱收购是没有用的，你得真刀真枪的，拿这家伙事儿一座城一座城和他们互砍，得把地头蛇砍服了，砍残了，然后再采用分化、招安、合规的资本运作手段，把黑社会打出物流业”

    

    “你说的是国内吗？”

    

    万梓宁有些精神恍惚。

    

    “当然是国内，你以为黑社会都和港岛电影里的古惑仔一样，正事不干，就守着几个街头的大排档和小酒吧，天天泡妹吹牛逼吗，你也太小看他们了，实际上的黑社会，干的全都是暴力垄断行业，物流、客运、工程土方、地产拆迁，这些动辄千万的行业，才是黑社会干的，那些看场子的，有堂口的，叫街头帮派，是小混混干的，正经大佬谁玩这些。”

    

    “在严打之前，大陆的黑社会，压根就瞧不上港台和日韩的黑社会，嫌他们格局小、骨头软、玩法娘，特别是大圈仔入侵港岛和东北帮杀入韩国以后，这些地方的帮派就更被瞧不起了，哪怕大陆的黑社会都被打没了，照样瞧不起他们。”

    

    日本雅库扎只讲“奴性”，不讲“忠义”，生来就是给政治集团当狗的，是地下社会的治安队。

    

    而韩国的黑帮，更是软到没有骨头，04年的时候，三个东北人把首尔最大的唐人街给血洗了，三大帮派全部低头，二十多个小帮派被收编或灭门，经此一战，韩国黑帮彻底沦为做小孩那桌的存在。

    

    “不对啊——”

    

    万梓宁瞬间发现其中的漏洞。

    

    “你不是说黑社会已经打没了吗，那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黑社会确实打没了，但是那群人还在啊，国家总不能因为他们混过黑社会，就把他们全毙了吧，哪怕是最狠的83严打的时候，也就毙了两万多人，剩下的一百多万人，服完刑就都放出来了。”

    

    听到这，万梓宁总算是抓到了事情的关键。

    

    “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他们合作。”

    

    “不是合作，是雇佣，刑满释放人员是有工作权力的，他们不应该在就业市场受到歧视，你只是按照法律，给他们一个工作的机会。”

    

    陈锦年重新强调一遍。

    

    “你用过他们？”

    

    万梓宁的眼神里隐隐透着一股怪异。

    

    她有些搞不懂了，陈锦年的年纪明明别提还小，为什么却比他还熟悉市井里的规则。

    

    “我公司里就有，道具组里韩大伟，这小子就因为打架在里面蹲了几年，还有保安队伍里的，也有几个在里面蹲过的。”

    

    “你就不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蹲过牢的人里，确实是有一些屡教不改的，但以监狱的环境，正常人出来就再也不想回去了，而且由于他们在找工作时会被歧视，所以你给他们一份工作，他们会比没蹲过牢普通人更在乎这份工作。”

    

    失去过正常生活的人，会比顺风顺水的人更珍惜当下的生活。

    

    相应的，这些回归社会的服刑人员，也会比其他人更好管理。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陈锦年继续往下说。

    

    “虽然物流行业已经被扫过了，但对比其他行业来说，物流行业仍旧是一个人善被人欺的行业，各种破事一大堆，好人在这一行根本混不下去，更不要说找一帮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了，这些人不被老油条欺负死，就算那帮家伙手下留情了。”

    

    “我举个例子，同样的问题，我去找人谈，人家连脸都不见得甩我，但红雷哥去谈，人家就得主动点烟，哥长哥短的叫着，这就是气质和脸的重要性。”

    

    一般蹲过几年的会比其他人在道上更有威望，特别是在物流这种从良没几年的行业里，大家的为人处世的逻辑依旧是老一套，找几个类似的人进来，哪怕不让他们管事，只是摆在那里，就能解决很大的麻烦。

    

    万梓宁莞尔一笑。

    

    “你是真会找人对比。”

    

    “没办法，我认识的人里长得凶的也没有几个，不过相信我，这种人会帮你解决很多的麻烦，最起码在我的超市里，只放了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库管，就把那帮送货的给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