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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81章 凤钗计里的人心鬼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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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惠妃宫里的烛火比坤宁宫的更亮,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虚浮。李萱站在殿中,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个瑟瑟发抖的宫女,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前世郭惠妃也曾用丢失首饰的由头,将她困在偏殿三个时辰。

    “李萱妹妹,”郭惠妃斜倚在软榻上,鬓边斜插着支赤金点翠步摇,说话时珠翠晃得人眼晕,“不是姐姐要为难你,只是那凤钗是皇上亲赐的,上面镶的鸽血红宝石,整个应天府也找不出第二块。”

    李萱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佩:“娘娘的凤钗何时丢的?臣妾今日一直在浣衣局,或许有姐妹见过。”

    “哦?”郭惠妃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妹妹这是在说,姐姐冤枉你了?方才有人看见,你从姐姐宫门口经过,形色匆匆的,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说话间,一个小太监被推了出来,跪在地上磕头:“回皇上,奴才确实看见李姑娘在惠妃娘娘宫墙外徘徊,还……还往里面张望了好几眼。”

    李萱抬眼看向那小太监,认得他是郭宁妃宫里的人。这就明白了——郭惠妃是想借这事,把郭宁妃也拉进来,让她俩做个见证,坐实自己偷盗的罪名。

    朱元璋坐在上首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刚从坤宁宫出来,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此刻看着眼前这场拙劣的戏码,指节在扶手上捏得发白:“秦忠,搜。”

    秦忠领命上前,目光在李萱身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按规矩细细搜查。李萱站得笔直,任由他翻检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她知道,那凤钗绝不在自己身上。

    果然,秦忠摇了摇头:“皇上,没有。”

    郭惠妃的脸色僵了僵,随即又笑道:“许是藏在别处了?妹妹刚从冷宫那边回来,说不定藏在枯井附近了呢?”她看向朱元璋,语气娇嗲,“皇上,不如让人去那边搜搜?”

    李萱心里冷笑。这是想把枯井的事再搅和进来,坐实她既杀人又偷东西的罪名。好深的心思。

    “不必了。”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朕相信李萱不会做这种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烛火都仿佛顿了顿。郭惠妃不敢置信地看着朱元璋:“皇上……”

    “凤钗丢了,该查的是你宫里的人,不是为难一个浣衣局的宫女。”朱元璋站起身,龙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秦忠,给朕仔细查郭惠妃宫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查不出凤钗,你们都不用活了。”

    秦忠领命,带着侍卫开始在殿内翻箱倒柜。郭惠妃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手指紧紧攥着榻上的锦垫,指印深深嵌了进去。

    李萱看着她,忽然想起前世郭惠妃的结局——被朱元璋赐了杯毒酒,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那时她总觉得是郭惠妃自己作的,如今看来,这深宫之中,哪有什么完全无辜之人。

    “皇上,”李萱轻声开口,“臣妾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找出凤钗。”

    朱元璋看向她,眼里的戾气淡了些:“你说。”

    “凤钗上的鸽血红宝石,在暗处会发光。”李萱缓缓道,“不如让所有人都退到殿外,熄灭灯火,看看哪里有红光?”

    这是前世她从一本杂记上看来的法子,没想到今生竟派上了用场。

    郭惠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强笑道:“这法子倒是新奇,只是……会不会太折腾了?”

    “为了证明妹妹的清白,折腾点算什么?”朱元璋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都出去。”

    侍卫和宫女们纷纷退到殿外,秦忠熄灭了殿内所有烛火。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在地上洒下几片碎银。

    李萱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她能听到郭惠妃紧张的心跳声,能听到朱元璋平稳的呼吸声,还能听到……角落里传来的一丝极轻微的响动。

    “往那边看看。”李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指了指。

    秦忠点亮火折子,光线照过去,只见墙角的博古架后面,露出一小截赤金流苏。侍卫上前一拉,一支凤钗从架子后面滚了出来,上面的红宝石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找到了!”秦忠捡起凤钗,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凤钗,掂量了一下,忽然看向郭惠妃身边的一个大宫女:“这博古架平时是谁打扫的?”

    那大宫女“噗通”一声跪下,脸色惨白:“回皇上,是……是奴婢。”

    “是你偷了凤钗,还是受人指使?”朱元璋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大宫女浑身发抖,目光求助似的看向郭惠妃。郭惠妃避开她的目光,厉声道:“你这贱婢!竟敢偷本宫的凤钗,还想栽赃给李姑娘,来人啊,拖出去杖毙!”

    “不是奴婢!”大宫女忽然尖叫起来,“是娘娘让奴婢做的!娘娘说,要给李姑娘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后宫不是好混的!还说……还说事成之后,就把奴婢许给她远房的表哥做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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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惠妃的脸彻底没了血色,指着大宫女,话都说不出来:“你……你……”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的凤钗被捏得咯咯作响,宝石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郭惠妃,”朱元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可知罪?”

    郭惠妃“咚”地跪下,泪水涟涟:“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只是一时糊涂,看不得她仗着皇上的恩宠就目中无人……臣妾再也不敢了,求皇上饶了臣妾这一次吧!”

    李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知道,郭惠妃这招以退为进,是想赌朱元璋念及旧情。前世的他,或许会心软,但今生……

    “念在你父兄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朕不罚你。”朱元璋的话让郭惠妃眼里燃起希望,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坠入冰窟,“但这宫,你也别住了。即日起,迁居静思苑,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来。”

    静思苑说是苑,其实就是座偏僻的小院,和冷宫也差不了多少。郭惠妃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离开郭惠妃宫时,月光正好。朱元璋走在前面,李萱跟在后面,两人谁都没说话。宫道两旁的柳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诉说着什么。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朱元璋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李萱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后宫之中,这样的事,迟早会发生。”

    朱元璋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刚登基时,马皇后劝他“后宫和睦方能前朝安稳”,那时他信了。可如今看来,这后宫哪里有什么和睦,分明是吃人的地方。

    “以后,不会再有人敢这样对你了。”朱元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萱看着他,忽然想起皇觉寺外那个雪夜。那时他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说“以后我护着你”。十年过去,他从一个落魄和尚变成了九五之尊,可这句话里的认真,却一点没变。

    “皇上,”李萱低下头,掩去眼里的复杂情绪,“臣妾身份低微,不值得皇上这样。”

    “在朕心里,没有什么身份低微之分。”朱元璋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只有该护的人,和不该留的人。”

    他的手掌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李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前世那些被压抑的情愫,像春草一样,在心底悄悄冒了头。

    “夜深了,朕送你回去。”朱元璋没再多说,牵着她的手往浣衣局的方向走。

    宫道上的侍卫纷纷低下头,不敢看这难得一见的景象——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竟像个寻常男子一样,牵着一个宫女的手,慢慢走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快到浣衣局时,李萱抽回手:“皇上,就到这儿吧。让人看见,不好。”

    朱元璋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心里有些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秦忠会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随时叫他。”

    李萱点点头,转身进了浣衣局的小门。青禾正在门口焦急地等着,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姐姐,你可回来了!我担心死了!”

    李萱拍了拍她的手,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朱元璋的声音:“对了,明日起,你不用再来浣衣局了。”

    李萱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朕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东暖阁,你搬过去住。”朱元璋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做朕的御前侍女。”

    李萱愣住了。御前侍女,虽然还是宫女,却能时常伴在帝王左右,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她知道,这是朱元璋在保护她,也是在……给她一个更高的起点。

    “谢皇上。”李萱福了福身,声音有些哽咽。

    朱元璋点点头,转身离去。龙袍的衣角在月光下一闪,消失在宫道尽头。

    青禾拉着李萱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姐姐,我们……我们要熬出头了吗?”

    李萱看着朱元璋离去的方向,轻轻点头。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从浣衣局到御前,从尘埃到微光,这条路注定不会好走。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那个在皇觉寺外对她许下承诺的少年,如今已是这天下的主人。而他,没有忘记当年的约定。

    夜风穿过浣衣局的窗棂,带来远处的更鼓声。李萱摸了摸怀里的双鱼玉佩,那冰凉的玉石,此刻竟也带上了一丝暖意。她知道,从明天起,这深宫的棋局,该由她来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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