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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76章 星落凡尘,故影重逢
    铜鹤腹中的引线被浸在琉璃盏里,淡蓝色的星砂在水中慢慢化开,像极了那年皇觉寺外,李萱给朱元璋喂的草药汁——苦涩里藏着救命的暖。

    

    青禾捧着刚煎好的参汤进来时,正撞见李萱对着星图发怔。那些刻在台面上的星轨,经月光一照,竟在她掌心映出双鱼玉佩的影子。

    

    “贵人,秦公公让人来问,马皇后宫里的刘姑姑已经招了。”青禾把汤碗放在案几上,声音压得极低,“她说时空管理局给了她块能‘回魂’的玉佩,只要砸碎观星台的镇石,就能让洪武二十五年的朱标活过来。”

    

    李萱的指尖在“紫微垣”的刻度上顿住。洪武二十五年……那是朱标病逝的年份。她忽然想起前世无数次在史书里翻到这页,朱元璋的朱笔在“太子薨”三个字上洇出好大一块墨渍,像滴没擦干的泪。

    

    “皇上呢?”她端起参汤,暖意顺着瓷碗漫到手心。

    

    “在偏殿审那个穿绿袍的头目呢。”青禾往窗外瞟了眼,“锦衣卫说那人骨头硬得很,打了三十大板都没松口,就盯着您怀里的玉佩骂‘异类’。”

    

    李萱低头抚过衣襟下的双鱼玉佩,内侧的刻痕硌着掌心——那是她六岁时,用碎石片给朱元璋刻平安符时,不小心划到自己留下的。那时的朱元璋总笑她手笨,却把那片歪歪扭扭的木牌贴身戴了十年,直到投奔起义军时才被流矢射穿。

    

    正想着,朱元璋的脚步声从石阶传来,玄色常服上还沾着些星砂。他接过李萱递来的帕子擦手,指节上的擦伤还在渗血。

    

    “招了。”他往星图上扔了枚虎符,“他们想借朱标复活搅乱朝局,趁机让建文旧部翻盘。”

    

    李萱忽然笑了。她想起昨天那个叫王二柱的少年,哭着说时空管理局许诺让他爹复活时的模样。原来不管过多少年,人最容易被拿捏的软肋,始终是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念想。

    

    “刘姑姑还说什么了?”她舀了勺参汤递到朱元璋嘴边。

    

    “说她本是建文年间的宫女,”朱元璋的牙床动了动,苦得皱起眉,“靖难之役时被烧死在坤宁宫,时空管理局捡了她的残魂,许她能亲眼看着朱允炆复位。”

    

    风从观星台的栏杆缝里钻进来,吹得铜铃叮当作响。李萱望着天边那颗刚升起的启明星,忽然想起洪武十五年的冬天,马皇后崩逝那天,朱元璋把自己关在奉先殿,她偷偷从窗缝里看进去,见他对着朱标的牌位,像个孩子似的抹眼泪。

    

    “把刘姑姑送回马皇后宫里吧。”李萱把汤碗递给青禾,“告诉马皇后,有些人活着是执念,死了才是解脱。”

    

    朱元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茧子蹭得她手背发痒。他没说话,只是牵着她往台下行——石阶上的露水打湿了鞋尖,像极了那年皇觉寺的清晨,两人踩着霜花去采野果,朱元璋总把她的草鞋往自己脚上套。

    

    偏殿的灯还亮着,穿绿袍的头目被捆在柱上,看见李萱进来,突然疯了似的挣扎:“你根本不属于这里!凭什么占着本该属于马皇后的位置?”

    

    李萱从袖中摸出半块玉佩,是当年朱元璋那块被射穿的木牌残骸,上面还留着箭孔。

    

    “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把木牌举到那人眼前,“二十三年前,皇觉寺西墙根下,有个快饿死的和尚,就是用这块牌子,换了我半筐救命的红薯。”

    

    绿袍人的骂声突然卡住,眼睛直勾勾盯着木牌上的牙印——那是朱元璋饿极了,忍不住啃了口木头留下的。

    

    “你们总说我是异类,”李萱把木牌揣回怀里,声音轻得像晨雾,“可这世间的缘分,从来不是谁该属于谁,是寒夜里递过来的半块红薯,是流矢射穿木牌时,他把我往身后推的那步。”

    

    朱元璋突然踹了柱子一脚,震得那绿袍人牙酸。“带下去。”他对锦衣卫挥挥手,“别让他脏了观星台的地。”

    

    等人被拖走,李萱才发现朱元璋的手还在抖。她踮脚替他理了理衣襟,发现他常服内侧别着片干枯的红薯叶——是那年她给的红薯藤上掉的,他竟夹在书页里存了这么多年。

    

    “明天让秦忠把星图拓下来吧。”她指尖划过他胸口的褶皱,“等开春了,种片和这星轨一样的麦田,给朱标当生辰礼。”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天边的启明星越发明亮,照得两人交握的手上,双鱼玉佩与虎符的影子叠在一处,像幅刚画好的江山图。

    

    青禾远远站在石阶下,看见观星台的灯光里,李萱的发簪映着星图,在朱元璋的常服上投下细碎的光,像把撒落的星星。她忽然想起昨天那个叫王二柱的少年,被锦衣卫送回家时,手里攥着块新刻的木牌——上面是李萱照着当年的样子,重新画的平安符。

    

    夜风卷着星砂的气息掠过观星台,李萱靠在朱元璋肩头数星。他忽然指着紫微垣的方向说:“等天下太平了,就把皇觉寺改成学堂,让像王二柱他爹那样的兵卒子女,都能识几个字。”

    

    李萱笑着点头,指尖在他手心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鱼——和当年刻在木牌上的一模一样。远处传来更夫打五更的梆子声,惊飞了观星台檐角的夜鹭,翅膀扫过铜铃,那声音落进黎明前的寂静里,竟比所有誓言都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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