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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梆子声刚过,观星台的铜铃就被夜风吹得叮当作响。李萱攥着双鱼玉佩站在台级下,抬头望见朱元璋正扶着栏杆眺望,玄色常服的衣摆在风里翻卷,像只蓄势待发的鹰。
“上来吧。”朱元璋的声音混在风声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手里捏着那面碎镜,镜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秦忠查过了,这镜子的铜胎里掺了西域的玄铁,寻常刀剑劈不开。”
李萱拾级而上,每走一步,怀中的玉佩就烫一分。到了台顶才发现,观星台的地面上刻着幅巨大的星图,碎镜的残片被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正对着天空的紫微垣。
“时空管理局说的枢纽,该不会是这个星图吧?”李萱蹲下身,指尖抚过星图上的刻度。这些纹路与双鱼玉佩内侧的刻痕惊人地相似,仿佛是同一人所刻。
朱元璋忽然将碎镜拼在一起,镜面恰好盖住星图的中心。月光透过镜片折射下来,在地面映出串流动的光斑,像极了前世她见过的时空漩涡。
“这光……”李萱猛地想起被天雷击中的瞬间,也是这样刺目的白光,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小心!”朱元璋拽住她往后退,光斑落地的地方突然裂开道细缝,冒出缕青烟。他拾起片碎镜细看,边缘竟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火焰——是时空管理局特制的引火石,遇星象异动便会自燃。
“他们想炸了观星台。”李萱的声音发紧,“星台底下是皇城的龙脉,一旦被毁,整个应天府都会塌半边。”
朱元璋立刻摸出腰间的令牌扔给台下的锦衣卫:“传朕旨意,封锁方圆三里,掘地三尺找引线!”他转身看向李萱,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玉佩上,“这玉佩能镇住它吗?”
李萱想起前世无数次在危难关头,都是这玉佩护住她的残魂。她解下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在光斑中央。奇异的事发生了,玉佩上的双鱼仿佛活了过来,在镜面上游动起来,淡蓝色的火焰瞬间熄灭,裂缝也渐渐合拢。
“真的有用!”青禾在台下欢呼,却被秦忠一把捂住嘴——西北角的阴影里传来阵极轻的脚步声。
朱元璋朝锦衣卫使了个眼色,二十余名锦衣卫像猎豹般扑了过去。只听几声闷响,三个黑衣人被按倒在地,为首那人的面罩被扯掉,露出张李萱熟悉的脸——是马皇后宫里的掌事太监,刘姑姑的远房侄子。
“说!引线藏在哪?”朱元璋的靴底踩在他的手背上,声音冷得像冰。
太监疼得浑身发抖,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那面碎镜:“枢纽……枢纽一旦启动,你们都得死……”他忽然往嘴里塞了什么,嘴角冒出黑血,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李萱立刻掰开另一个黑衣人的嘴,发现他们舌下都藏着剧毒。她看向最后那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眼里满是惊恐,根本不像杀手。
“我不是自愿的!”少年哭了起来,“他们抓了我娘,逼我来放风……引线藏在东南角的铜鹤肚子里,用星砂封着,只有子时的月光能化开!”
朱元璋立刻让人去搜铜鹤,自己则盯着少年冷笑:“时空管理局许了你什么好处?”
“他们说……说帮他们毁了龙脉,就能让我爹活过来。”少年的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我爹是去年在淮西打仗死的……”
李萱的心猛地一揪。又是淮西,又是被利用的可怜人。她想起前世那些为了复活亲人,甘愿成为时空管理局棋子的宫妃,她们眼里的执念,和这少年如出一辙。
“你爹叫什么名字?”李萱蹲下身,声音放柔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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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柱……是个步兵。”少年哽咽着说,“我娘说他是好人,不该死的。”
朱元璋忽然对秦忠使了个眼色。秦忠会意,立刻去查军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捧着本泛黄的册子回来:“皇上,确实有个叫王二柱的士兵,去年在滁州战役中救了三名同袍,被流箭射中牺牲,朝廷追封了他为义士,抚恤金早就发下去了。”
少年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可我娘说……说朝廷根本没管我们……”
“是时空管理局的人截了你的抚恤金。”李萱将玉佩递给他看,“他们总用这种把戏骗人,你娘现在在哪?我们能救她。”
少年的嘴唇哆嗦着,忽然朝朱元璋磕了三个响头:“皇上饶命!我知道他们的窝点在城外的破庙里,有个穿绿袍的人总去那发号施令!”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锦衣卫从铜鹤肚子里搜出了引线,是根缠着星砂的麻绳,浸过特制的油,遇月光便会燃烧。朱元璋让人将引线扔进水里,看着它冒出串气泡,才松了口气。
“这镜子怎么办?”李萱捡起片碎镜,镜面映出她眼下的青黑——折腾了一整夜,竟忘了时辰。
“烧了。”朱元璋的语气不容置疑,“留着是祸害。”
可当火把凑近时,碎镜却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镜面浮现出无数画面:有马皇后在坤宁宫偷偷烧毁密信,有朱标在东宫对着一幅画发呆,画上人竟是年少时的李萱,还有吕氏在暗室里用鲜血画着什么符咒……
“这是……”李萱震惊地看着镜中的画面,这些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秘密。
朱元璋忽然捂住她的眼睛:“别看。”他的掌心滚烫,“人心就像这碎镜,看得太清楚,会疼的。”
火把最终还是点燃了碎镜。玄铁制成的镜片没有融化,反而化作无数光点,像萤火虫般飞向天空。李萱看见其中一点落在自己的发髻上,正是那支马皇后送的玉簪,簪头的莲花忽然绽放,露出里面的小字:“谢君护我儿”。
她忽然明白了。马皇后从一开始就知道时空管理局的阴谋,她故意被禁足,故意让刘姑姑得手,就是为了让朱元璋和李萱看清真相。那把火不是要烧死她,是要烧掉所有对朱标不利的证据。
“皇上,马皇后……”李萱想说什么,却被朱元璋打断。
“朕知道。”他望着光点消散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些债,总得慢慢还。”
观星台的风渐渐停了,东方露出第一道霞光。李萱摸着怀中的双鱼玉佩,忽然觉得那些纠缠前世今生的恩怨,那些藏在人心深处的算计,或许就像这碎镜化作的光点,终有一天会消散在阳光里。
青禾捧着件披风跑来,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龙涎香:“贵人快披上,秦公公说马皇后醒了,让您得空去看看。”
李萱接过披风,看见朱元璋正对着星图出神,晨光落在他鬓角的银丝上,竟有了几分柔和。她忽然想起皇觉寺外那个雪夜,他也是这样站在光里,眼里有迷茫,却更多的是不肯认输的倔强。
“走吧。”李萱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去看看马皇后。”
有些账,是该算算了。但有些情,也该认认了。就像这观星台的星图,无论如何变迁,总有几颗星,始终亮在那里,指引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