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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村的渡口飘着层薄雾,李萱牵着小石头站在码头的石阶上,看着木船在水面上荡出圈圈涟漪。怀里的银镯子被体温焐得温热,她摸了摸,又把篓子往身后挪了挪,里面的蚕丝沉甸甸的,是这几天纺线换来的生路。
“小姑娘,要过河?”撑船的老汉叼着旱烟,打量着她篓子里的东西,眼神里带着点警惕。
“嗯。”李萱点头,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我们去对岸的镇子。”
老汉接过铜板掂了掂,往船板上啐了口唾沫:“上来吧,这是最后一趟了。听说元兵要封河,往后想过河,得绕十里地的关卡。”
船身晃了晃,李萱赶紧扶住小石头。河水绿得发暗,隐约能看见水底的水草,像极了前世太液池里的景象。那时她总爱坐在岸边喂鱼,朱元璋就站在身后,用披风裹着她,说:“这池子里的鱼,都比你机灵。”
她忽然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双鱼玉佩。不知他此刻到了哪里,有没有遇到红巾军。
“姐姐,你看!”小石头忽然指着远处。
李萱抬头,看见渡口的土路上来了队元兵,穿着皮甲,手里的弯刀在雾里闪着寒光。为首的络腮胡用鞭子指着老汉:“船留下!今天起,这河归爷们管了!”
老汉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想靠岸,却被李萱按住了船桨。“别靠岸。”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镇定,“往河心划。”
“可他们是元兵……”
“你靠岸,船要被抢,人也得遭殃。”李萱盯着越来越近的元兵,手心沁出了汗,“往河心划,他们没船,追不上。”
老汉咬了咬牙,猛地将船桨插进水里。木船调转方向,朝着河心驶去。岸上的元兵骂骂咧咧地射箭,箭矢“嗖嗖”擦着船边飞过,落在水里溅起水花。
小石头吓得捂住眼睛,李萱把他搂进怀里,自己却死死盯着岸上。她看见络腮胡元兵从腰间摸出个号角,“呜呜”的声音在水面上荡开,远处的芦苇荡里忽然划出几艘小船,朝着他们追来。
“完了完了……”老汉瘫坐在船板上,手里的船桨都掉了,“那是河防营的快船,咱们跑不掉了。”
李萱的心沉到了底。她知道河防营的厉害,前世听锦衣卫指挥使说过,元兵的河防营专在水路抓人,抓到的百姓不是当奴隶就是直接砍头。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忽然想起朱元璋临走时的样子——他把玉佩塞进她怀里,说:“这东西能护着你。”
“把蚕丝扔下去。”李萱忽然对老汉说。
“啥?”
“快扔!”她急得推了老汉一把,自己抱起篓子往水里倒。雪白的蚕丝在绿水里散开,像团云絮,很快吸引了一群鱼过来啄食。
追来的小船果然慢了些,几个元兵盯着水里的蚕丝指指点点,像是在争论这东西值多少钱。李萱趁机夺过船桨,朝着芦苇荡的方向划。她的力气小,船桨在手里摇摇晃晃,可动作却很稳,顺着水流往芦苇深处钻。
“姐姐,你流血了!”小石头忽然喊道。
李萱低头,才发现刚才抓船桨时太用力,手心被磨破了,血珠滴在船板上,晕开小小的红点。她没当回事,只顾着往前划,直到船钻进茂密的芦苇丛,听不见元兵的叫骂声,才瘫坐在船板上喘气。
芦苇叶割得脸生疼,她却顾不上揉,只是紧紧抱着小石头,后背抵着船帮,心脏“砰砰”跳得像要炸开。
“丫头,你这胆子……”老汉看着她,眼神里又是佩服又是后怕,“真是不要命了。”
李萱笑了笑,刚想说话,怀里的玉佩忽然烫得厉害。她赶紧掏出来,只见玉佩上的裂痕发出淡淡的白光,照得周围的芦苇都泛着青影。紧接着,她脑子里忽然涌入一段画面——是前世的某个夜晚,马皇后拿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对刘姑姑说:“这双鱼佩能镇住她的气运,绝不能让她找齐两块。”
画面一闪而逝,玉佩的白光也渐渐暗了下去。李萱握着发烫的玉佩,手心的伤口忽然不疼了,反而有种暖暖的感觉。
“这是……”老汉指着玉佩,眼睛瞪得溜圆,“刚才发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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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反光吧。”李萱赶紧把玉佩藏好,心跳得更快了。她想起前世时空管理局的人说过,双鱼佩是跨越时空的信物,两半合璧才能发挥真正的力量。难道……朱元璋身上也有另一半?
芦苇荡里静悄悄的,只有水鸟偶尔扑棱翅膀的声音。李萱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这乱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有前世的记忆,有这半块神奇的玉佩,还有个在远方许诺会回来找她的人,她总能活下去的。
“等风头过了,我送你们去镇子。”老汉蹲下来,帮她把船桨收好,“那里有个蚕丝铺,老板是个好人,或许能给你找个活计。”
李萱点点头,从篓子里摸出最后一块红薯干递给小石头。小家伙刚才吓得没敢哭,现在终于缓过来,小口啃着红薯干,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手,像是怕她再受伤。
太阳爬到头顶时,芦苇荡外传来元兵离开的动静。老汉探头看了看,朝她招招手:“走了,咱们能出去了。”
船划出芦苇荡时,李萱回头望了一眼。茂密的芦苇在风里摇晃,像片绿色的海。她知道,刚才若不是玉佩忽然发烫提醒她,若不是及时想起马皇后的话,她和小石头恐怕已经成了元兵的刀下鬼。
这半块玉佩,果然不只是个念想。
到了对岸的镇子,老汉把她们送到蚕丝铺门口,临走时还塞给李萱两个窝头:“记着,不管遇到啥难处,都别丢了刚才那股劲。”
蚕丝铺的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看着精明,心肠却不坏。他验了验李萱带来的蚕丝,眼睛亮了:“这丝纺得好啊!匀净,韧性也好,比我铺子里的还好。”
“老板要是看得上,以后我常给您送过来。”李萱趁机说,“我们姐弟俩刚到镇子,没地方去,您要是有杂活,我们能帮着干,给口饭吃就行。”
老板上下打量着她,又看了看小石头,忽然笑了:“行啊。我这后院正好缺个看蚕房的,你要是不嫌弃,就住下吧。管吃管住,月底再给你二十文工钱。”
李萱没想到这么顺利,赶紧拉着小石头道谢。老板摆摆手,喊来个老妈子:“张妈,带这俩孩子去后院收拾间房。”
后院的蚕房里堆着小山似的桑叶,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蚕腥味。张妈领着她们到最里面的小耳房,里面就一张土炕,一张破桌子,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委屈你们了。”张妈是个面软心善的,给她们抱来床旧棉被,“老板人不错,就是脾气急了点,你们好好干活,错不了。”
等张妈走了,小石头扑到炕上,抱着棉被滚了滚:“姐姐,我们有地方住了!”
李萱摸着炕上的褥子,虽然薄,却比在破庙里暖和多了。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伙计,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
这里离应天府还有段路,离朱元璋更是隔着千山万水。可她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慌了,就像老汉说的,只要不丢了那股劲,总有走到头的一天。
夜里,李萱被蚕吃桑叶的“沙沙”声吵醒。她摸出怀里的双鱼玉佩,借着月光看,裂痕处似乎又淡了些。她想起白天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想起马皇后手里的那半块玉佩,忽然握紧了拳头。
前世的恩怨,时空管理局的阴谋,还有这双鱼佩的秘密……或许这一世,她不仅能活下去,还能弄清楚所有真相。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李萱把玉佩贴在胸口,听着小石头均匀的呼吸声,嘴角慢慢扬起。
她不知道朱元璋现在在哪,不知道他有没有投到红巾军,不知道他会不会像前世那样遇到马秀英。但她知道,只要她守着这个地方,守着心里的念想,总有一天,他们会再见面的。
就像这蚕房里的蚕,现在看着不起眼,等过了蛰伏期,总会羽化成蝶的。她和他,也一样。
第二天一早,李萱就跟着张妈学喂蚕。她的手指灵巧,把桑叶撕得大小均匀,撒在蚕匾里,动作又快又好。张妈看得直点头:“这丫头,真是个干活的好手。”
李萱笑了笑,手里的动作没停。阳光透过蚕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像镀了层金边。远处传来镇子上的叫卖声,夹杂着伙计们的说笑声,一切都充满了生气。
她知道,安稳的日子或许不会太久,乱世里的平静就像薄冰,随时可能碎裂。但至少此刻,她有地方住,有活干,有小石头在身边,还有个值得等待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