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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2章 荒野寻药,稚手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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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觉寺的钟声彻底消散在风里时,李萱正蹲在背风的土坡后,用那半块碎瓷片小心地刮着树皮上的苔藓。

    小石头缩在她身边,鼻尖冻得通红:“姐姐,这东西能吃吗?”

    “不能吃。”李萱把刮下的苔藓装进破旧的布包里,指尖沾着些青绿的汁液,“但能救命。”

    她记得前世在太医院看过的医书,这种阴湿处的苔藓晒干后捣成粉,混着烈酒敷在伤口上,能防止溃烂。朱元璋昨夜咳得厉害,肋骨处的瘀青又深了些,想来是之前讨饭时被恶犬咬伤的旧伤复发。

    “我们去找他吗?”小石头仰着头问,睫毛上还挂着霜花。

    李萱往濠州的方向望了望,晨雾还没散尽,只能看见模糊的树影。“不去。”她把布包系在腰间,声音轻轻的,“他有他的路要走。”

    话虽如此,脚底下却不由自主地朝着朱元璋离开的方向挪了两步。怀里的双鱼玉佩忽然热了一下,像是在催促什么。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那里有片乱石坡,前世记忆里,开春时会生一种叫“血见愁”的草药,专治跌打损伤。

    乱石坡比想象中难走。雪化了一半,脚下的碎石滑溜溜的,稍不留神就会摔倒。李萱牵着小石头,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冻裂的手掌被茅草割出细密的血痕,渗出来的血珠很快就结成了冰。

    “姐姐,我累了。”小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腿肚子抖得厉害。

    李萱蹲下来,把他背到背上。小家伙很轻,骨头硌得她肩膀生疼,可她不敢放慢脚步。日头爬到头顶时,冻土会化得更厉害,到时候更难走。

    “小石头,给姐姐唱个歌吧。”她喘着气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我不会唱歌。”小石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娘以前会唱,说等开春了,就带我们去应天府看花灯。”

    李萱的心揪了一下。应天府的花灯,她前世见了无数次。每年上元节,朱元璋总会牵着她的手站在奉天殿的角楼上,看满城灯火如星河。那时他总说:“萱儿你看,这都是朕给你的江山。”

    可她想要的从不是江山。

    正恍惚着,脚下忽然一滑,两人重重摔在地上。小石头“哇”地哭出声,李萱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去看他的膝盖——磨破了好大一块皮,血珠正往外冒。

    “不哭不哭。”她解开布包,掏出刚找到的血见愁,放在嘴里嚼烂了敷在伤口上。草药带着苦味的涩,她皱着眉咽了咽口水,“这个药很灵的,敷上就不疼了。”

    小石头抽噎着点头,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李萱看着他膝盖上的草药慢慢渗出紫红色的汁液,忽然想起朱元璋肋骨处的伤。那人总是硬撑着,连咳嗽都要转过身去,仿佛疼是件丢人的事。

    “我们得快点找更多草药。”她重新把小石头背起来,脚步却稳了些,“还要找能吃的东西。”

    乱石坡的背阴处果然藏着不少好东西。除了血见愁,还有几株叶片厚实的马齿苋,这东西煮熟了能填肚子。李萱正挖得起劲,忽然瞥见石缝里有抹亮眼的红——是几颗野山楂,冻得硬邦邦的,却透着股酸甜气。

    “有吃的了!”她眼睛一亮,伸手去够。山楂长在石缝深处,她半个身子探进去,指尖刚碰到果子,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咔嚓”一声。

    抬头时,一块磨盘大的冻雪正从坡顶滚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姐姐!”小石头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李萱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来得及把小石头往旁边一推。后背传来剧痛的瞬间,她感觉怀里的双鱼玉佩烫得像团火,紧接着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躺在一堆干草上,后脑勺疼得厉害,伸手一摸,黏糊糊的全是血。小石头趴在她胸口,睡得正香,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李萱猛地转头,看见朱元璋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根树枝拨弄着什么,火光照亮他半边脸,眉骨上的疤痕显得格外清晰。

    “你怎么回来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他按住肩膀。

    “捡柴的时候看见你们滚下来。”他把烤得半焦的土豆递过来,“吃点东西。”

    土豆带着烟火气,烫得人直缩手。李萱咬了一口,淀粉的香甜在舌尖散开,眼眶忽然就热了。她想起刚才滚落的瞬间,玉佩发烫时涌入脑海的画面——是前世太液池边,朱元璋抱着浑身是血的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萱儿,撑住,朕不准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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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伤……”她含糊地说,指了指他的肋骨处。

    朱元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里缠着圈布条,渗出来的血渍已经发黑。“死不了。”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落在她后脑勺的伤口上,“还疼吗?”

    李萱摇摇头,把手里的土豆掰了一半给小石头。小家伙睡得迷迷糊糊,闻到香味就张开嘴,像只雏鸟似的等着喂食。

    “这是你找的药?”朱元璋拿起旁边的布包,挑出一株血见愁在手里捻着,“你懂医?”

    “以前听村里的老郎中说过。”李萱避开他的目光,假装整理小石头的衣襟,“这个能止血,那个苔藓晒干了能消炎……”

    他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把草药放进陶罐里煮。火光跳跃着,映得他侧脸的轮廓柔和了许多。李萱忽然发现,他其实生得很好看,尤其是眼睛,亮得像藏着星辰,只是平日里总被落魄和警惕遮住了光彩。

    “你怎么不往前走了?”她没话找话。

    “前面有元兵盘查。”朱元璋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等天黑了再走。”他顿了顿,忽然说,“谢谢你的药。”

    李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前世他登基后,某次她生辰,他赏赐了满满一屋子的珍宝,却只淡淡说了句“赏你的”。原来年轻时的他,说“谢谢”时声音会这么低,耳根还会悄悄泛红。

    陶罐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地响着,散发出清苦的气味。李萱靠在土坡上,看着朱元璋小心翼翼地把药汁倒进破碗里,吹凉了才递过来:“喝了。”

    “我没事……”

    “喝了。”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却把碗往她面前送了送。

    药汁苦得人直皱眉,李萱捏着鼻子灌下去,舌尖忽然被塞进颗东西——是颗野山楂,冻得冰凉,酸甜的汁水瞬间压过了药味。

    她愣住时,朱元璋已经转过头去,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夜色渐深,风声里夹杂着远处隐约的狗吠。小石头睡得很沉,口水打湿了李萱的衣襟。朱元璋靠在对面的石头上,手里摩挲着那块刻着“民心”的木牌,眼睛望着濠州的方向,亮得惊人。

    “李萱。”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等我。”

    李萱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双鱼玉佩攥得更紧了些。玉佩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像条细细的暖流,淌过四肢百骸。

    她知道,这句话,他前世也说过。在她第无数次复活时,他站在漫天飞雪里,红着眼眶说:“萱儿,等朕扫清障碍,一定给你一个安稳的后宫。”

    只是那时的安稳,终究成了泡影。

    但这一次,她信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朱元璋终于起身。他把剩下的土豆和草药都塞进李萱怀里,又从僧袍内侧摸出个东西——是枚磨得光滑的铜钱,上面用烧红的铁丝烫了个小小的“朱”字。

    “拿着。”他把铜钱塞进她手心,紧紧攥了攥,“到了应天府,找穿这身衣服的人,把这个给他们看。”

    李萱看着他指的义军服饰,重重地点了点头。

    朱元璋最后看了眼熟睡的小石头,转身走进晨雾里。他走得很快,脊背挺得笔直,像棵迎着风的白杨树。李萱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才摊开手心——那枚铜钱被体温焐得温热,“朱”字的刻痕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火气。

    “姐姐,他走了吗?”小石头揉着眼睛醒来。

    “嗯。”李萱把铜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布兜里,和双鱼玉佩放在一起,“我们也该走了。”

    阳光穿透晨雾,照在乱石坡上,积雪反射出细碎的光。李萱牵着小石头的手,一步一步往南走,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里,像串歪歪扭扭的省略号,通向遥远的应天府。

    她不知道前路有多少风雨,也不知道重逢会是何年何月。但她怀里揣着温热的铜钱和发烫的玉佩,心里记着那句“等我”,便觉得脚下的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

    风掠过耳畔,带来远处隐约的号角声。李萱抬头望了望天色,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春天,应该快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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