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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次复活,百次挣扎,终究还是逃不过这样的结局吗?她只是想护着那些人,只是想在这深宫里求一份安宁,怎么就这么难?
……
刺骨的寒冷将李萱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灌进喉咙,冻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下是硌人的石子路,混着污泥和冰雪,冷得像块冰铁。
这不是乾清宫,也不是阴曹地府。
李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像话,四肢短小纤细,裹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单衣,根本抵挡不住这凛冽的寒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稚嫩的小手,指节细细的,布满了冻疮和裂口,渗着血丝。
这不是她的手。
她记得自己的手,虽然常年绣花略显粗糙,却也有着成年女子的轮廓。可这双手,分明属于一个孩童。
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父母死于战乱,她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女,一路乞讨到这皇觉寺附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皇觉寺?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李萱的脑海中炸开。她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那座破败的寺庙,朱红色的大门漆皮剥落,门楣上的“皇觉寺”三个字依稀可见。
这里是……濠州?是朱元璋曾经出家的地方?
她不是应该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了吗?怎么会变成一个六岁的孤女,来到了这个地方?
李萱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空空如也,双鱼玉佩不见了。她心中一紧,难道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她费力地将手伸进破烂的衣襟里,摸出了一块冰凉的碎片。
那是双鱼玉佩的残片,只有半个鱼形,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显然是被天雷劈开的。碎片入手微温,仿佛有生命一般,轻轻搏动着。
是这玉佩救了她?带着她的残魂,回到了过去?
李萱的心脏狂跳起来。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百次复活的痛苦,深宫权谋的尔虞我诈,朱元璋从微末到帝王的蜕变,马皇后的笑里藏刀,还有那些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
她记得朱元璋登基后,偶尔会提起在皇觉寺的日子,说那时饿了三天,差点死在寺庙外,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女孩给了他半个窝头,才让他活了下来。他说这话时,眼中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难道……
李萱猛地转过头,看向皇觉寺的墙角。
在那里,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袍,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和雪水。他蜷缩在墙角,头埋在膝盖里,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裸露在外的手腕瘦得只剩下骨头,冻得发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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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这样狼狈的模样,李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年轻时的朱元璋。
他此刻大概只有十七八岁,还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猜忌多疑的开国帝王,只是一个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落魄和尚。
李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前世她在他身边多年,见惯了他的威严与冷酷,却从未想过,他也曾有过这样脆弱无助的时刻。
她看着他冻得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想起了他曾经说过的话——饿了三天,差点死在那里。
如果她没有来,他会不会真的就死在这里了?那之后的大明,那她拼死守护的一切,是不是都将不复存在?
李萱咬了咬牙,挣扎着站起身。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疼得她几乎落下泪来。她的身体虚弱不堪,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她还是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身影挪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因为前世的知遇之恩,或许是因为那百次复活中沉淀下来的复杂情感,或许,只是因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他是她唯一认识的人。
“喂……”
李萱的声音细弱蚊蝇,被风吹得几乎听不见。她清了清嗓子,用尽全力又喊了一声:“你还好吗?”
墙角的身影没有动。
李萱心里一紧,快步走上前,伸出冻得发僵的小手,轻轻推了推他。
触手一片冰凉,那人的身体僵硬得不像话。
“你醒醒!”李萱急了,又用力推了几下,“别睡啊!”
她记得前世学过的一些急救知识,知道在这种时候睡着,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上。
那里似乎长着一些野果,虽然被冻得发黑,但总比没有强。还有一些干枯的草药,是她前世认识的,可以用来驱寒。
李萱不再犹豫,转身朝着灌木丛跑去。小小的身影在风雪中踉跄,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他,也不知道救了他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她只知道,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这或许是她重生的意义,或许是双鱼玉佩带她回来的宿命。
当李萱捧着几颗发黑的野果和一把干枯的草药回到墙角时,她看到那个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污垢和冻疮的脸。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却在看到她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她的新生,他的命运,都将在这漫天风雪中,重新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