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魔拉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那只巨大的沾满了德拉克斯的血和格鲁特的树汁的手。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另一个星球上，另一只同样巨大的手伸向一个绿色皮肤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刚刚失去了她的母亲，失去了她的星球，失去了她的整个世界。

    

    那只手是她在黑暗中看到的第一个温暖的东西，尽管后来她知道了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个怪物。

    

    但在那一刻，在那个小女孩的心中，那只手代表了-安全。

    

    她握住了那只手。

    

    不是因为她想，而是因为她别无选择。

    

    灭霸的手指合拢，将她的手包在掌心。

    

    他的手是温暖的，卡魔拉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灭霸的手是温暖的。

    

    那种温暖曾经让一个小女孩觉得宇宙还不算太糟糕。

    

    “你杀了我的家人。”卡魔拉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灭霸能听到。

    

    “我是你的家人。”灭霸说。

    

    他转过身，拖着卡魔拉向被撕裂的舱门走去。

    

    卡魔拉没有挣扎，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知道挣扎没有意义。

    

    她回过头，看着贝纳塔号内部的一片狼藉，奎尔倒在控制台后面，一动不动。

    

    火箭蜷缩在墙角，蓝色的皮毛上全是血。

    

    德拉克斯嵌在墙壁上，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格鲁特在引擎室里，树根从门缝中伸出来，像一只无力的手。

    

    曼蒂斯在角落里，抱着头，还在发抖。

    

    她看着他们，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来，但奎尔看到了。

    

    他趴在控制台后面，一只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他的右腿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走不了路，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他看着卡魔拉被灭霸拖走，看着她回头，看着她嘴唇无声地说出的那两个字。

    

    “对不起。”

    

    奎尔伸出了手。

    

    像是他能隔着半个船舱抓住她一样。

    

    “不，卡魔拉！”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灭霸走出了舱门，卡魔拉跟在他身后，脚步机械，像是在梦游。

    

    奎尔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冲向舱门。

    

    他抓住了被撕裂的舱门的边缘，探出身体，看着太空中那艘越来越远的旗舰。

    

    他的右腿在流血，他的脸上全是灰尘和泪水。

    

    他的嘴唇在颤抖，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快要燃烧殆尽的星星。

    

    “卡魔拉！”他喊道。

    

    没有人回答。

    

    旗舰的舱门关闭了。

    

    推进器点火，三艘战舰同时加速，在太空中拖出三道蓝色的尾焰，消失在了星系的边缘。

    

    奎尔站在被撕裂的舱门口，太空的真空吸走了他周围的空气。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血液中的气体开始形成气泡，减压症的症状在几秒钟内就会出现。

    

    他的意识在模糊，他的身体在崩溃，但他还站在那里，还伸着手，还在看着那三道光消失的方向。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拖回了船舱。

    

    火箭，他的左臂断了，他的皮毛上全是血，但他还活着，还用那只仅剩的好手将奎尔从死亡的边缘拖了回来。

    

    舱门剩下的部分被火箭用一只手关上了。

    

    空气开始重新填充，气压在缓慢地恢复，温度在缓慢地回升。

    

    奎尔躺在地板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火箭蹲在他旁边，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她走了。”

    

    火箭说，声音没有了平时的尖锐，变得沙哑，像一个老人在说话。

    

    奎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闪烁的发出刺耳警报声的灯光，看着贝纳塔号残破的内脏。

    

    过了很久，他闭上了眼睛。

    

    两颗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沿着他的太阳穴流进了他的头发里。

    

    灭霸回到了旗舰的舰桥。

    

    卡魔拉被暗夜比邻星带走了，不是关押，是“安置”。

    

    暗夜比邻星对卡魔拉的态度很奇怪，不是敌意，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谨慎的带着一丝不安的尊重。

    

    她知道卡魔拉曾经是灭霸最锋利的刀，即使现在这把刀已经生锈，已经卷刃，已经指向了它的主人。

    

    但它的锋利仍然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灭霸走到舰桥中央，站在全息屏幕前。

    

    乌木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型的银白色的，表面刻着古老文字的金属容器。

    

    “主人，”乌木喉将容器举过头顶，恭敬地呈上，“力量宝石。”

    

    灭霸打开了容器。

    

    紫色的光芒从容器中涌出来，照亮了整个舰桥。

    

    不是柔和的温和的紫色，而是一种暴烈的像是要将周围的一切都撕碎的紫色。

    

    光芒在空气中扭曲，像一颗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型恒星。

    

    能量波纹从宝石的表面扩散开来，冲击着周围的一切。

    

    乌木喉退后了几步，长袍被能量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暗夜比邻星握紧了长矛，蓝色的皮肤在紫光中变得苍白。

    

    黑矮星蹲在角落里，双手抱头，发出低沉的呻吟。

    

    灭霸伸出了左手。

    

    金色的手套上，镶着宝石的凹槽一个一个地空着，等待着被填满。

    

    他将力量宝石对准了手套上对应的凹槽，然后按了下去。

    

    紫色的光芒被吞没了。

    

    不是消失，是被吸收了。

    

    宝石嵌入手套的瞬间，一道紫色的能量纹路从手套上蔓延开来。

    

    沿着灭霸的手臂爬上他的肩膀，爬上他的颈部，爬上他的脸。

    

    他的眼睛变成了紫色，不是琥珀色带紫色反光，而是完全的纯粹的没有其他颜色的紫色。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膨胀了一点点，肌肉的轮廓变得更加鲜明，皮肤下的血管中流动着紫色的光。

    

    然后，光芒消散了。

    

    灭霸的眼睛恢复了琥珀色。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看着手套上那颗散发着柔和紫光的宝石，嘴角微微向上弯曲。

    

    不是笑，只是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但在乌木喉看来，那已经是他见过的最接近笑容的表情了。

    

    “第一颗到手了。”灭霸说。

    

    他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音量变了，不是语调变了，而是声音本身有了某种质感。

    

    像是力量宝石的能量在通过他的声带时，给他的声音镀上了一层看不见的，但能够感觉到的金属光泽。

    

    “主人，”乌木喉说，“接下来，灵魂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