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正平复情绪,引唐逸轩到偏厅坐下,亲自沏茶。
茶叶是地府特产的“阴灵茶”,泡出的茶水呈淡灰色,冒着寒气。
“我死后魂魄城从三界转入地府,因生前积累了些功德,又读过些书,通过考核,得了判官一职。”
周莉也在,她在孟婆手下做事。”
“周莉也来了?”唐逸轩记得她是唐婉的后辈子孙。
李天正点头:“来了,她比我早走三年。”
“我上任后,托关系把她调来我这边,在孟婆汤铺当个管事。”
她心软,总偷偷给那些痴情男女少放忘情料,让他们来世还能记得一点前缘……为此挨过不少训斥。”
正说着,偏厅门帘掀开。
一个穿着素色襦裙的女子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摆着几碟地府特有的点心。
女子容貌温婉,眼角有些许细纹,看到唐逸轩,手一抖,托盘差点打翻。
“祖……祖爷爷?”周莉惊喜的喊
“是我。”唐逸轩起身。
周莉放下托盘,快步上前,想拉唐逸轩的手,又顾忌身份,只得深深一福。
抬起头时,眼角有泪光闪烁:“您一点没变……还是当年离开时的样子。”
三人落座,阴灵茶入口冰凉,带着淡淡的苦涩,入腹后转为温润,滋养神魂。
点心是“忆梦糕”,用魂魄对前世的记忆碎片制作而成,吃下后会随机闪现生前的某个片段。
唐逸轩吃了一块,尝到的是一段很普通的记忆。
李天正少年时,坐在书房里背书,窗外阳光很好。
周莉在院子里跟着唐婉晾衣服,属于人间的烟火气里的温暖。
唐逸轩放下糕点:“天正,我这次来,是想找阎罗王问些事。关于地府……关于‘第一层’的真相。”
李天正和周莉对视一眼:“阎罗王大人最近很忙。”
李天正斟酌着用词:“轮回系统出了些问题,第十层以上似乎有动荡,波及到了地府。大人已经三个月没合眼了。”
“带我去见他。”
轮回殿在地府最深处。
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建筑。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一直在变化着,时而像巍峨的宫殿,时而像旋转的星云。
下一刻又变成一片平静的水面。
殿外没有守卫,只有一重无形的屏障。
死亡法则贯穿其中,任何生灵触碰,都会被瞬间剥夺生机,化作枯骨。
唐逸轩胸口的法则纹路发光,是一种柔和的银白色光。
光晕扩散,与死亡法则的屏障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屏障在他面前缓缓分开。
李天正和周莉跟在身后,看得心惊胆战。
穿过屏障,眼前豁然开朗,轮回殿内部非常空旷。
穹顶高不见顶,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流转的星河。
殿中央没有神像,没有供桌,只有一口巨大的井。
井口直径超过百丈,井沿由亿万块头骨砌成,每个头骨的眼眶里都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
井边站着一个人,身材高大,穿着绣满日月星辰的黑色帝袍。
头戴十二旒冠冕,背对入口,正低头凝视井内。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李天正,你带活人进来,犯了地府铁律。”
李天正连忙躬身:“请大人恕罪!是我老祖要见您,属下……”
“罢了。”阎罗王转过身。
面容威严,浓眉方口,一双眼睛深如古井,眼底深处倒映着万千世界的生灭。脸上写满了倦意。
“唐逸轩。”
阎罗王看着他:“三千年前,你整顿地府投胎腐败,揪出十八个收受贿赂、篡改轮回的判官。“
“那时我就知道,你不是安分的人。”
”如今你已贵为神界盟主,还来这死人待的地方做什么?”
“和你探讨几个问题。”唐逸轩走到井边,向下望去。
井内不是水,是一片旋转的乳白色光雾。
光雾中无数光点起起落落,魂魄在轮回中沉浮。
井底很深,深得看不见底,能感到一股庞大的吸力,从最深处传来。
“第一,地府是不是第一层?”
阎罗王沉默片刻,点头:“是。”
“第二,第一层
这次沉默的更久。
阎罗王走到井边,与唐逸轩并肩而立,低头看着那片光雾。
他嗯了一声:“零层,混沌海!所有世界法则的源头,也是一切法则的坟墓。”
“混沌海……”
唐逸轩想起黑袍人临死前的话:“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
阎罗王摇头:“我也没见过,地府的轮回井底部,不是实体,是一面映照混沌海的镜子。
”我只能通过镜子,偶尔窥见一鳞半爪。”
他抬手,在井口虚划。
井内的光雾开始变化,旋转速度加快,逐渐变得透明。
透明的井底,果然是光滑如镜的水面。水面下,翻涌着无穷无尽的灰色混沌。
“地府的功能很简单。”
阎罗王:“接收天地间所有亡魂,用忘川河水洗去他们的记忆,然后抽走魂力。”
”魂力通过轮回井注入混沌海,被回收、净化、重组。“
”剩下的魂魄残渣,投入轮回,转世投胎。”
唐逸轩心中大惊:“所以轮回不是自然现象?”
阎罗王苦笑,“不是这样的,它是一个系统,一个维持三十三重天能量循环的系统。”
”我们这些地府官吏,是系统的管理员。“
”我们的职责不是审判善恶,是确保魂力回收流程顺畅,确保轮回机制正常运转。”
他声音更低:“就像农夫收割庄稼,把谷子送去加工,秸秆还田。我们就是收割者。”
镜面般的井底,荡起涟漪。
涟漪中心,一只巨大的手掌从混沌海中伸出来。
五指张开,每根手指都像支撑天地的巨柱。
手掌在混沌海中搅动,然后缓缓合拢,从海中“捞”出一个透明的气泡。
气泡内部,隐约可见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应该是一个世界。
手掌将气泡托起,轻轻一抛。
气泡向上浮去,穿过层层界膜,消失在井口上方的虚空中。
“那是……什么意思?”唐逸轩声音干涩。
“新世界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