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界膜，世界消失了。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是广袤无边的灰白色虚无。
虚无中飘浮着无数碎片。
破碎的剑芒、撕裂的符箓、残存的仙术光辉。
还有大量无法识别的扭曲法则结构。
碎片缓慢旋转，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里没有重力，没有空气，没有时间流动的实感。
唐逸轩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悬浮在无尽的灰白中。
他握紧三位道侣的手，神力在四人之间形成循环，确保不会失散。
“抓紧我，不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松开。”
他低声嘱咐着，声音在虚无中迅速消散，几乎没有回响。
晶核的震颤变得更加清晰。
它像指南针一样，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唐逸轩牵引着她们，在碎片之海中缓缓前行。
碎片擦过衣角，有些无害的，晃悠悠飘走。
有的会发出一小段残留的攻击。
三百年前的剑意，一团失控的仙火，一道破碎的诅咒。
苗冰梅挥动灵草枝条，柔和的绿光扫过，混乱的法则暂时平静。
钟淑兰快速辨识碎片性质，指引避开危险区域。
陶梦怡指尖捏着金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伤害。
他们在灰暗中行进了三天。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三天是唐逸轩凭体内神力的消耗估算的。
疲劳开始侵蚀，不是肉体的疲惫，而是神魂被持续混乱法则冲刷产生的倦怠连七窍玲珑草的清光也暗淡了不少。
第四天，前方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团模糊的光晕。
光晕中，能看到建筑的轮廓。
破碎的墙体，倾斜的梁柱，用各种残骸勉强拼凑出的遮蔽物。
光晕周围飘浮着的碎片越来越多，被某种力量约束，形成了一圈简陋的防御带。
“好像是个营地。”
钟淑兰轻声道：“生命体征……十四个，都很微弱。其中三个处于濒危状态。”
唐逸轩加快速度，穿过防御带，碎片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营地全貌显现出来。
大约三十丈见方的区域，地面由破碎的仙器残片铺成，缝隙里填着凝固的灵液。
中央搭着三座歪斜的棚屋，棚屋用断裂的神兵作骨架，覆盖着焦黑的兽皮和撕裂的仙袍。
棚屋外坐着几个人。
最先察觉到动静的是独臂大汉。
他背对入口，正在用雷电聚成的义肢修理一面破损的盾牌。
听到声音，他猛地转身，残缺的右袖空荡荡飘荡，左手的雷电凝聚成战锤。
然后，他看见了唐逸轩，雷电战锤“啪”地消散。
大汉怔在原地，独眼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盟主？”声音嘶哑，好像几百年没喝水了。
“武圣人前辈！”
唐逸轩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他空荡的右袖上：“你的手臂……”
“小事！”
武圣人含泪大笑，笑声在灰白空间中回荡，震得周围的碎片晃动。
“一条胳膊换十三条命，值了！”
笑声惊动了棚屋里的人。
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跌跌撞撞冲出来。衣衫褴褛，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沌，手里抓着一把算筹。
算筹上沾满干涸的血迹。
看到唐逸轩，呆愣片刻，低头看看算筹，抬头咧嘴笑了。
“唐小子……你来了啊！”
典道人声音飘忽：“老夫算对了……坎卦逢生，贵人西来……西边？不对，这里没有方向……”
他思绪混乱，抓着头发蹲下，开始用算筹在地上乱划。
唐逸轩蹲下身，轻轻按住他的手。
典道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清明了一些。
“小心黑袍人！他们在做实验，飞升者是材料。解锋被抓走了……地球的魂魄很特别……”
话没说完，清明消散，他又开始喃喃自语。
陆陆续续，其他人从棚屋走出。
剑皇天云岳抱着他的剑，剑身布满裂痕，眼神黯淡无光。
伤别离、耿一风相互搀扶，身上缠着简陋的绷带。
苗斐少了半只耳朵，芙蓉公主左脸有道深深的疤痕，燕北天断了一条腿，用仙剑残片做拐杖。
还有韩休子、蛇姬、小碟、风无痕、方天士、裘百草、青阳老祖……
十四个人，个个带伤，狼狈不堪，看到唐逸轩的时候，眼睛亮的发光。
芙蓉公主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个曾经娇纵的皇室贵女，如今脸上带着疤，手上全是茧。
哭声里有太多委屈和恐惧，更多的是等到救援惊喜。
燕北天拄着剑拐上前，沉稳的行礼：“禀盟主，我们十四人，被困夹层六百年。”
”靠耿一风的阵法和蛇姬的毒术，勉强苟活至今折损零人。”
零人……
在这个法则混乱、资源匮乏、随时可能被碎片撕裂的绝境里，他们一个人都没少。
唐逸轩泪目，压下翻涌的情绪，松开芙蓉公主：“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营地的中央，众人围坐。
燕北天作为代表汇报，其他人补充。
唐逸轩静静听着，三位道侣在旁记录，苗冰梅开始为伤员处理积攒已久的暗伤。
“两年前，弑仙营将我们从火狱战场押走。”
“他们不杀我们，带到了一个秘密据点。”
”那里有很多的黑袍人——不是神族。“
“他们身上的法则气息很奇怪，能同时适应神界、仙界甚至修真界的法则环境。”
“黑袍人抽取我们的血液和神魂碎片，还有‘飞升时穿越界膜的记忆’。”
耿一风接话，脸色苍白：“他们在研究‘跨界适应性’。”
”我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是来自一个叫‘第七层’的世界。“
“他们在寻找安全前往更高层的方法。而飞升者……是很好的实验材料。”
蛇姬撩开额前的乱发，露出一双冰冷的竖瞳。
“失败的实验品，就会被流放到这个夹层。”
”我们不是第一批，在我们之前，至少有三批飞升者死在这里，我们找到了他们的遗物。”
她指向营地的角落，那里堆着一些破碎的法器和焦黑的骨骼。
“那解锋呢？”
唐逸轩问：“他的魂魄应该也到了神界。”
一片沉默。
许久，韩休子低声说：“解锋……被抓去‘实验核心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