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壁垒，神界北域尽头。
这里是神界的边缘。
往前一步，便是神族典籍中记载的无尽虚无。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与能量的分野，只有最原始的混沌乱流。
分隔神界与虚无的，是眼前这道横贯天地、望不见尽头的墙。
唐逸轩悬浮在壁垒前千丈处，长发与衣袍在狂暴的虚空之风中猎猎作响。
他静静看着。
壁垒是由亿万道“法则神链”交织而成。每一条神链都粗如山岳，表面流淌着金银双色的符文洪流。
它们彼此缠绕、嵌合、共鸣，构成一张覆盖整个神界天穹的大网。
这是远古神族举全族之力打造的终极防御，历经亿万年岁月冲刷，依然守护着这方世界。
但此刻，这张网上到处都是“补丁”，是大战留下的伤痕。
神链断裂处被临时修补，新的法则丝线像伤口的缝合线，粗糙地连接着断裂的末端。
修补的还算稳固，唐逸轩神识扫过，仍能感知到至少十九处区域传来不稳定的波动。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处，在壁垒中段，三道神链交汇的节点。
修补痕迹很新，应该是最近一个月内完成的。
唐逸轩敏锐地察觉到，那处节点散发的法则韵律……有些异常。
他身影一晃，已至节点前方。
伸手虚按，掌心接触到冰冷的法则实体。
神识探入修补结构的深处，细细感知每一道法则丝线的状态。
大部分都很正常，带着特有的能量印记。
但在最重要的那几根丝线上，唐逸轩感知到了一缕极其隐蔽的“杂质”。
是一种带着蛮荒气息的法则残留。
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唐逸轩对它再熟悉不过。
神尊的力量本源，就是这样的气息。
但这缕残留更加古老、原始。
就像神尊的力量是从它这里衍生出的、稀释了千万倍的子体。
神尊的力量……怎么会出现在新修补的壁垒节点里？
而且比神尊本身更加古老？
唐逸轩眉头紧锁，正欲深入探查，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参见盟主。”
他收回手，转身。
来者身披冰晶重甲，甲胄上凝结着永不消融的寒霜。
他身高过丈，面容硬朗，一头银发在脑后束成马尾，额生一根晶莹的独角。
这是北域守护神族“霜麟族”的特征。
他单膝跪在虚空，垂首行礼，姿态恭谨又僵硬。
“寒霜神将，请起。”唐逸轩虚扶。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职责所在。”
寒霜起身，冰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抬眼看了一下唐逸轩刚才探查的节点，欲言又止。
“这处节点，是谁负责修补的？”唐逸轩问道。
“织法营第七小队，队长是‘璇光神官’。”
寒霜回道：“修补过程由末将全程监督，未发现异常。盟主可是察觉了什么？”
唐逸轩默然。
他注视着寒霜的眼睛，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映出难以察觉的……躲闪？
“寒霜将军。”
唐逸轩的声音平和：“我听说三个月前，壁垒曾出现过一道临时裂缝？”
寒霜身体僵了一：“是。”
他垂下眼睑：“大战最激烈时，神尊的‘湮灭神光’曾击穿过壁垒，形成一道长约十丈的裂缝。“
“裂缝三日后自行弥合，期间有少量虚无乱流渗入，但未造成实质损害。”
“只是虚无乱流？”
唐逸轩向前一步：“没有别的什么东西……穿过裂缝？”
虚空的风呼啸而过，卷起两人衣袍。
寒霜沉默了很久，久到唐逸轩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压低声音开口。
“裂缝出现的第二日深夜……末将值守时，看见一道身影从裂缝中飞出，径直离开了神界。”
唐逸轩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模样？”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寒霜摇头：“隐约看到那个人环绕着透明的光影，像蝴蝶。速度极快，瞬息间便消失在虚无深处。”
蝴蝶？
梦轩儿的“梦界穿梭”，显化外在的特征，就是幻化出无数透明的梦蝶。
唐逸轩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你当时为何不阻拦？又为何不上报？”
寒霜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深沉的敬畏。
“因为那个人离开前，回头看了末将一眼。”
“只一眼，我就动弹不得，连神魂被冻结。“
“不是杀气，不是威压，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对低层次生命的天然压制。”
“就像我们神族俯视凡人。”
唐逸轩呼吸一滞。
寒霜是霜麟族万年来的最强者，修为已至仙皇巅峰，只差半步便可踏入神尊之境。
能让他连动弹都做不到的“一眼”，那是何等的存在？
“还有。”
寒霜的目光投向壁垒之外那片永恒的黑暗。
“那个人离开后，裂缝外曾传来短暂的法则波动。”
很奇特，像是……另一道壁垒被触动的涟漪。”
“另一道壁垒？怎么可能？”唐逸轩追问。
“盟主。”
寒霜转过身，直面那虚无，银发在风中狂舞。
“您可曾想过，我们神界用这道壁垒将自己护在里面，隔绝了外界的危险。“
“但是……若外界本身也只是一重更大的‘里面’呢？”
他抬起覆着冰甲的手，指向黑暗。
“那道涟漪传来的方向，比虚无更深，比混沌更远。”
”我守此壁垒三万载，从未感知到那种层次的法则震荡。“
“它让我想起族中古老壁画上的记载——传说在神界诞生之前，曾有更古老的神明提及过‘界外之界’、‘天外之天’。”
寒霜收回手，看着唐逸轩的冰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也许这道永冻壁垒保护的，不只是神界。”
“也许它真正隔绝的，是我们对‘外面’的认知。”
虚空陷入长久的寂静。
只有法则神链流转的轰鸣，还有从世界尽头吹来永不停歇的风。
唐逸轩立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望向寒霜所指的方向。
壁垒之外，尚有壁垒。
轩儿穿越裂缝离开，去了哪里？
那道更高层次的“梦目光”属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