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党校宿舍楼的窗帘缝隙，落在张扬床头的笔记本上，纸页边缘被夜露浸得微卷，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结合各省实践梳理的产业发展思路。

    

    张扬醒来时，窗外已传来晨练学员的脚步声，没有往日的匆忙，他缓缓坐起身，目光扫过笔记本上“蜀韵国企改革”的字样，片刻后拿起座机，拨通固定资产司刘伟的电话。

    

    “蜀韵国资委的对接，安排专人跟进，重点指导申报材料的合规性，尤其是资金使用明细和职工安置方案，每一项都要对照政策标准核查，有疑问直接反馈，不拖延、不敷衍。”

    

    听筒里传来刘伟恭敬的应答：“张主任，已经安排专人对接，今早刚和蜀韵国资委的同志通了电话，他们正在梳理试点国企的材料，预计下午能提交初步版本，我们会第一时间审核。”

    

    张扬嗯了一声，补充道：“告诉对接同志，不用刻意加快节奏，合规是底线，材料有问题就一次性列明，让他们整改到位，避免反复来回。另外，湘省产业配套方案的修改反馈，今天务必发过去，重点标注上下游企业落地路径的漏洞。”

    

    挂断电话，他起身洗漱，动作利落，没有多余拖沓。

    

    镜子里的男人，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沉郁，多了几分沉淀后的从容，眉宇间的锐利依旧，却多了几分内敛，不再像以往那般锋芒毕露。

    

    走出宿舍楼，晨雾尚未散尽，香樟树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踩在石板路上，能听到细微的咯吱声。

    

    食堂方向飘来淡淡的米粥香气，不少学员已经结伴前往，低声交谈着课程心得，气氛轻松。

    

    走到食堂门口，恰好遇上李湘军和赵洪斌，两人笑着迎上来，李湘军手里拿着两个包子，语气热情：“张主任，早啊，刚打了包子，你要不要尝尝？”

    

    张扬微微颔首，接过一个包子：“湘省的材料，整改反馈今天会到，按要求完善，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找我。”

    

    李湘军连忙点头，收起笑容，语气认真：“放心张主任，我们已经安排人盯着，一定按反馈意见整改到位，绝不耽误进度。”

    

    三人并肩走进食堂，周明远和林婉清已经找好了位置，桌上摆着清淡的小菜和米粥。

    

    看到张扬过来，周明远连忙起身让座：“张主任，这边坐，今天有你爱吃的清炒时蔬。”

    

    张扬坐下，拿起碗筷，没有过多寒暄，安静用餐。

    

    桌上的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关于上午的课程，偶尔提及地方工作，也都点到即止，没人刻意攀附，也没人提及敏感话题。

    

    吃到一半，卢爽才匆匆走进食堂，眼底带着一丝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熬夜到很晚。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正装，头发梳理得整齐，只是眉宇间的紧绷，难以掩饰。

    

    看到张扬几人，她微微颔首示意，找了个临近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米粥和小菜，动作略显仓促。

    

    昨晚完善改革方案到凌晨，又要兼顾省里的应急处置，几乎没怎么休息，此刻只觉得浑身乏力，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张扬余光瞥见她的状态，没有主动上前，只是继续用餐。

    

    他能猜到，卢爽定是为了蜀韵国企的事熬夜，身为分管副省长，她肩上的压力，不比自己小。

    

    但官场之上，各有职责，他能给出建议，却不能越俎代庖，最多在政策层面给予合规支持。

    

    卢爽快速吃着早餐，脑海里反复回想昨晚完善的改革试点方案，还有省里传来的职工安抚进展。

    

    建材厂的工资已经拨付到位，职工情绪暂时稳定，但管理层的违纪问题还在核查，后续的资产剥离和市场化改革，还有太多硬仗要打。

    

    她拿出手机，快速翻看蜀韵办公厅发来的消息，得知进驻厂区的工作人员已经完成宣讲，职工没有出现过激行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指尖划过屏幕，看到国资委发来的申报材料初稿，便直接转发给了党校的联络员，让其尽快提交给发改委对接人员。

    

    早餐结束，离晨课还有十分钟，卢爽收拾好碗筷，正准备前往教学楼，身后传来张扬的声音，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情绪：“申报材料若有疑问，让国资委的同志直接对接发改委固定资产司，不用绕弯子。”

    

    卢爽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眼底的疲惫消散了几分：“多谢张主任，已经安排下去了。昨晚完善了试点方案，结合蜀韵的实际，调整了不良资产处置的细节，等后续修改完善，想再请你帮忙看看。”

    

    “不用特意找我，方案完善后，按流程上报即可，发改委审核时会严格把关，有问题会及时反馈。”张扬语气平稳，恪守分寸：“上午课程涉及国企改革的政策解读，认真听，或许能帮你完善思路。”

    

    卢爽点点头，应声：“好，我会的。”

    

    两人没有再多说，各自走向教学楼，一前一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刻意疏远，恰好是同窗与同僚之间最恰当的分寸。

    

    晨课依旧是理论讲解，老师围绕国企改革的最新政策展开，结合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改革案例，深入分析了剥离不良资产、引入社会资本、职工安置等核心问题，还解读了中央专项扶持资金的申报要求和使用规范。

    

    卢爽听得格外专注，笔尖不停，将老师提到的政策要点、案例经验一一记录下来，偶尔在空白处标注疑问，结合自己昨晚完善的方案，逐一比对，调整细节。

    

    老师讲到不良资产处置的公开透明原则时，她停下笔，在笔记本上圈画重点，想起张扬之前提及的“严禁暗箱操作，避免国有资产流失”，心底再次生出敬佩。

    

    张扬坐在她斜前方，神情专注，偶尔抬手在笔记本上记录，没有走神，也没有刻意关注卢爽。

    

    他将老师讲解的政策，与自己之前梳理的各地实践案例结合，在脑海里完善着发改委的资金审批和政策指导思路，想着如何优化流程，既提高效率，又守住底线。

    

    课间休息时，卢爽拿着笔记本，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张扬身边，轻声问道：“张主任，老师刚才提到的不良资产处置第三方机构，蜀韵这边缺乏专业的机构资源，你这边有没有合适的推荐？”

    

    张扬抬眼，接过她的笔记本，扫过她标注的疑问，指尖点在一处：“发改委有合作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名单，涵盖资产处置、财务审计等领域，让国资委的同志对接固定资产司，按要求筛选，优先选择有老国企处置经验的机构，避免新手踩坑。”

    

    他没有直接推荐具体机构，而是给出合理路径，既遵守了工作原则，又帮卢爽解决了难题。

    

    卢爽连忙记下，眼底满是感激：“多谢张主任，我马上让他们对接。”

    

    就在这时，张扬的座机响了，是李建国发来的加密消息提示。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消息内容很简单：技术组破解了外贸公司的核心股权，背后关联着秦光正的远房亲戚，且查到该公司近期有大额资金流向海外，疑似转移资产。

    

    张扬大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没有立刻回复。

    

    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神色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看到了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卢爽察觉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了句“不打扰你了”，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能感觉到，张扬身上有不为人知的压力，或许和他一直追查的督查案有关，却从不多言，也从不抱怨，这份隐忍与沉稳，更让她心生敬佩。

    

    张扬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快速梳理着李建国发来的线索。

    

    秦光正果然在转移资产，看来对方已经察觉到危机，开始做退路准备。

    

    但他没有慌乱，而是在心底盘算着，让李建国继续深挖资金流向，锁定证据，同时密切关注秦光正的行踪，不打草惊蛇。

    

    他拿出手机，给李建国回了一条加密消息，只有简单几句话：继续深挖资金流向，锁定关联人员，所有证据加密存档，无指令不得擅自行动，密切关注秦光正动向，有异常第一时间上报。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课程上。

    

    督查案的线索在稳步推进，秦光正的狐狸尾巴渐渐露出来，他只需稳住阵脚，按计划行事，等进修结束，便是收网之时。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做好党校的学习，完善自身的理论体系，为后续的工作打下坚实基础。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卢爽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众人一起去食堂，而是找了个安静的自习室，拨通了蜀韵国资委主任的电话。

    

    “发改委有合作的第三方资产处置机构名单，你让工作人员立刻对接固定资产司，筛选有老国企处置经验的机构，尽快确定合作意向，确保不良资产处置工作能顺利推进。”

    

    “卢省长，我们已经和发改委对接上了，他们正在给我们发机构名单，另外，试点国企的申报材料已经修改完毕，已经提交上去了，就等审核反馈。”

    

    “好，审核反馈出来后，第一时间发给我，有问题立刻整改。另外，建材厂管理层的违纪核查，进度怎么样了？”

    

    “已经初步查实，有三名高管存在私吞补贴、挪用公款的问题，我们已经采取强制措施，后续会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相关证据已经整理完毕，等您回去后审批。”

    

    卢爽语气坚定：“不用等我回去，按程序处理，务必公开透明，给职工一个交代，同时做好后续的人员调配，确保建材厂的正常运转，不能因为管理层的问题，影响职工的正常工作和改革进度。”

    

    “明白，卢省长，我立刻安排。”

    

    挂断电话，卢爽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改革的第一步，总算有了进展，可后续的路，依旧艰难。

    

    不良资产处置、市场化考核落地、职工转岗安置，每一项都牵扯巨大的利益，都可能遇到阻力，可她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

    

    她翻开笔记本，看着张扬之前给出的建议，还有晨课上记录的政策要点，一点点完善试点方案，将第三方机构的对接、违纪人员的处置、职工安置的细节，逐一补充进去，力求做到周全妥帖，无懈可击。

    

    与此同时，张扬回到宿舍，拨通了陈凯的电话，重点询问蜀韵申报材料的审核进度。

    

    “张主任，蜀韵的申报材料已经收到了，正在审核，初步看下来，资金使用明细和职工安置方案都比较合规，只是在优质资产筛选的标准上，还有一些模糊的地方，我们已经标注出来，准备反馈给他们。”

    

    “标注清晰，一次性反馈，让他们限期整改，整改到位后，优先审核，符合条件的，按流程拨付专项扶持资金。”张扬语气平淡：“另外，提醒对接同志，全程做好记录，严禁接受地方宴请、礼品，一旦发现违规，严肃追责。”

    

    “明白，张主任，我已经反复叮嘱过了，一定会严格遵守纪律。”

    

    挂断电话，张扬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风涌进来，带着校园里的草木清香。他望着远处的教学楼，目光平静，脑海里同时梳理着督查案和各地的项目审批工作。

    

    秦光正的线索已经逐渐清晰，资金转移的路径基本锁定，只要再深挖一步，就能找到他参与利益输送的直接证据。而各地的项目审批和国企改革，也在按计划推进，蜀韵、湘省、赣省的项目，都有了明确的推进方向，一切都在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他拿起桌上的党校进修笔记，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记录着卢爽提及的蜀韵国企困境，还有自己结合政策给出的思路。他没有多想，只是在空白处补充了几句第三方机构对接的注意事项，算是对之前建议的完善，随后便合上笔记本，准备午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