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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9章 石前较力
    949 章:石前较力(至元四十四年秋的文臣骨气)(至元四十四年秋?大都骑射场)

    秋日的晨光刚漫过骑射场的青砖,蒙古千户阿勒泰已光着膀子,将一块百斤重的青石举过头顶。石屑从他小臂的肌肉沟壑里簌簌掉落,围观的蒙古武士齐声叫好,声浪震得场边的白杨树叶子哗哗作响。这是骑射场的日常 —— 每日辰时,蒙古武士必以举石、拉弓较力,既是练力,也是彰显草原的勇武。

    场边的兵器架旁,巴图正检查蒙古角弓的弦绳,他刚从云州回来,要带阿勒泰的千户去江南助运秋粮。见阿勒泰放下青石,巴图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别光顾着练力,待会儿王状元要来商量借马的事,客气些。” 阿勒泰却撇了撇嘴,用羊皮巾擦着汗:“王状元?就是那个只会握笔的汉人?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手里的笔掰断。” 话刚说完,武士们又是一阵哄笑,连远处的汉地杂役都忍不住回头看。

    骑射场的东北角,放着一尊半人高的石虎 —— 是工部去年铸造的,通体青黑,刻着简化虎纹,底座磨得发亮,足有二百斤重。之前只有合丹王的护卫能勉强举过膝,阿勒泰试过三次,最多只能让石虎离地半尺,便成了骑射场 “勇武的试金石”。此刻他盯着石虎,对武士们道:“谁能举着这石虎走三步,我请他喝马奶酒!” 没人应声,武士们都知道这石虎的分量,连阿勒泰自己都没把握。

    辰时三刻,王恂的身影出现在骑射场入口。他穿着浅绯色官袍,袖口挽至手肘,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 —— 不是蒙古武士那种虬结的块头,是常年握笔、练箭磨出的匀称线条。手里捧着《双廷共治疏》抄本,是来跟巴图敲定借马助耕的细节,没料到刚进门,就听见阿勒泰的笑声:“哟,握笔的来了,要不要试试举个小石子?”

    王恂没理会阿勒泰的调侃,径直走向巴图,将疏稿递过去:“巴图兄,这是修改后的借马清单,你看阿勒泰千户的人,能不能下月去江南?” 阿勒泰却抢在巴图前拦住他,皮靴踩得青砖发响:“王状元,先别急着谈借马,咱们草原人办事,讲究‘力能服众’—— 你若连块青石都举不动,怎么让我的人听你的?” 他指着场边的百斤青石,眼神里满是不屑。

    围观的武士们也跟着起哄,有人喊:“文弱书生,别逞强,小心闪了腰!” 汉地杂役们站在远处,敢怒不敢言 —— 之前有个汉臣劝过阿勒泰 “莫轻文臣”,反被他推搡着摔了个跟头。巴图想解围:“阿勒泰,借马是正事,别胡闹。” 阿勒泰却梗着脖子:“正事也得看本事!他若能举这百斤石,我就听他调遣;若不能,就别管我们草原的事!”

    王恂看着阿勒泰,指尖轻轻摩挲着疏稿的纸边 —— 他想起父亲教他练力时说的 “力分两种,蛮力易折,巧力绵长”。父亲原是南宋的武举人,降元后虽不仕,却没断了他的练力功课:每日清晨用桑木弓拉五十次满弦,傍晚举三十次十斤重的铁砚台,练的不是 “举石” 的蛮力,是 “控力” 的巧劲。此刻他望着阿勒泰,平静道:“百斤石太轻,要比,就比那石虎。”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沸水,全场瞬间安静。阿勒泰愣了愣,随即大笑:“你说什么?那石虎二百斤,我都举不动,你一个握笔的敢试?” 王恂没笑,只是走到石虎旁,伸手摸了摸虎首 —— 石面冰凉,虎纹的刻痕里还嵌着去年的积雪痕迹。“行不行,试过便知。”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场边的哄笑都停了。

    “好!有骨气!”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骑射场入口传来,是萧虎带着李默和周显来了。他刚处理完户部的粮册,听说骑射场有热闹,特意绕过来看看,没料到正撞见王恂应战。

    阿勒泰见萧虎来了,忙躬身行礼:“将军,这汉人书生要举石虎,臣愿跟他赌 —— 他若举起来,我千户的人随他调遣;若举不起来,他就得给我千户的人赔酒道歉!” 萧虎却摆了摆手,走到石虎旁,指尖敲了敲石身:“赌可以,但赌注得改改。” 他转头对王恂道:“你若举起来,阿勒泰的千户不仅要去江南助运,还要帮着修水利;你若举不起来,也不用道歉,只消把《双廷共治疏》里‘草原借马’的条款再改改,让着些草原。”

    周显在旁急了,悄悄拉王恂的袖子:“王状元,这石虎太重,别逞强!萧将军许是开玩笑的。” 萧虎却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周大人放心,王状元不是逞强的人。” 他心里自有盘算:近期蒙古千户对 “文臣管武事” 多有不满,阿勒泰更是几次推脱助耕任务,若王恂能借此事立威,比他下十道圣旨都管用;即便王恂举不起来,改条款也能安抚草原,不算亏 —— 这赌局,怎么算都是双廷双赢。

    李默悄悄对萧虎道:“将军,您就这么笃定王状元能举起来?” 萧虎瞥了眼王恂小臂的肌肉,又想起殿试时王恂的射术:“这孩子,看着文弱,实则有底子。再说,就算举不起来,能有勇气应战,也值得草原人敬三分。” 场边的阳光越发明亮,照在石虎上,泛着冷硬的光,像在考验着这场赌局的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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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恂走到场边,让杂役取来块干净的麻布,铺在地上。他缓缓脱下浅绯色官袍,露出里面的粗布短打 —— 这是他练力时穿的,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巴图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温水:“王兄,真要试?这石虎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恂接过水壶,喝了两口,道:“巴图兄,你还记得去年骑射场,我教你汉式射法时说的‘腰腹发力’吗?举石也一样,不是靠胳膊,是靠腰劲。”

    他开始活动身体:先转了转手腕,指关节发出轻微的 “咔嗒” 声;再弯腰压腿,腰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 这是父亲教的 “蓄力术”,每次练力前必做,能让全身的力气聚在腰腹。围观的武士们见他动作熟练,不像没练过的,渐渐收起了嘲讽,连阿勒泰都皱起了眉,盯着王恂的腰腹,想看出些门道。

    王恂想起十二岁那年,父亲第一次让他举铁砚台。那时他连十斤的砚台都举不动,父亲却没让他放弃,只说 “每日多举一次,每次多撑一刻,文气要养,骨气也要养”。后来父亲去世,他仍没断了这习惯,来大都应考时,还特意带了块十五斤的铁砚台,每晚在客栈练 —— 此刻站在石虎前,他忽然觉得,那些年举砚台的日子,都是为了今天。

    他走到石虎旁,蹲下身子,双手扣住石虎的底座 —— 那里有两个浅浅的凹槽,是之前举石人留下的,正好能扣住手指。他深吸一口气,腰腹慢慢绷紧,小臂的肌肉渐渐隆起,不是蒙古武士那种暴起的青筋,是像弓弦一样的紧实 —— 这是 “巧劲” 的征兆,在场的只有巴图看明白了,他曾学过汉式射法,知道这种发力方式的厉害。

    这尊石虎确实有二百斤重 —— 工部铸造时,特意用了云州的青石,比普通石头重三成,底座刻着 “至元四十三年冬造”,虎首的眼睛是空的,原该嵌铜钉,却因太重没嵌,显得格外沉。之前合丹王的护卫举它时,脸憋得通红,只举到膝就放下了,底座还在青砖上磕出了个小坑。

    阿勒泰走到石虎旁,用脚踢了踢底座:“王状元,别硬撑,要是举到一半放下,砸了脚,可没人帮你治。”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 —— 王恂的动作太熟练,不像装样子的。场边的周显手心全是汗,手里的疏稿都捏皱了;李默则拿着小本子,准备记录结果,无论输赢,都是双廷的重要舆情。

    最紧张的是巴图。他既盼王恂能举起来,帮文臣立威;又怕王恂受伤,影响后续的助耕任务。他悄悄走到石虎旁,用蒙古语对王恂道:“实在不行就放弃,我去跟将军说。” 王恂却摇了摇头,对他笑了笑:“巴图兄,看好了,这石虎,今天要让它‘立起来’。”

    阳光照在王恂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虎上,像人与石融在了一起。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阿勒泰握紧了拳头,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万一这书生真举起来了,自己可就真得去江南挖水渠了 —— 他最怕的就是干农活,觉得那是 “汉人的苦差事”。

    王恂深吸一口气,腰腹猛地发力!双手扣着石虎底座,小臂缓缓向上抬起。石虎先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接着慢慢离地 —— 半寸,一寸,五寸…… 当石虎的底座离开青砖时,场边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阿勒泰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马奶酒都忘了咽。

    他没有急着往上举,而是先稳住身形,用腰腹的力气调整石虎的重心 —— 这是父亲教的 “稳劲”,举重物最忌急,一急就容易失力。石虎在他手里很稳,虎首微微前倾,像在配合他的动作。王恂慢慢直起腰,石虎也跟着上升,当他站直时,石虎已举到了胸前 —— 这是之前没人做到过的高度!

    武士们的惊呼变成了叫好,连阿勒泰的部下都忍不住喊:“好!” 周显悬着的心落了一半,手里的疏稿也舒展开了。萧虎笑着点了点头,对李默道:“我说吧,这孩子有底子。” 李默赶紧在本子上写:“至元四十四年秋,王状元举二百斤石虎至胸,草原武士皆惊。”

    王恂没有停,他深吸第二口气,准备把石虎举过头顶。这时阿勒泰忽然喊:“慢着!你若能举着走三步,我才算服!” 这话一出,场边又安静下来 —— 举起来难,举着走更难,二百斤的重量,每走一步都要耗不少力。王恂看了眼阿勒泰,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青砖被他的脚踩得微微发颤,石虎却稳如泰山;第二步,他的腰腹微微倾斜,借身体的惯性带石虎前移;第三步,他稳稳地站定,将石虎缓缓放下 —— 整个过程,他的脸没红,气息也没乱,只是额角渗出了些汗珠。场边的叫好声震耳欲聋,连白杨树的叶子都被震得落了一地。

    王恂接过杂役递来的官袍,慢慢穿上。阿勒泰走过来,脸上没了之前的轻蔑,只有敬佩:“王状元,你这力,是怎么练的?比我们草原的武士都厉害。” 王恂擦了擦额角的汗,道:“我练的不是蛮力,是‘文气养出的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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