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林逸是被一根头发丝挠醒的。
那根头发丝先是扫过他鼻尖,又移到眉心,来来回回地蹭,痒得他皱了皱鼻子,伸手去挡。
没挡住。
头发丝又跑到他耳朵上了,绕来绕去,像只小虫子在爬。
睁开一只眼,看到白露正侧躺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根长长的头发,嘴角挂着得逞的笑。
“醒了?”
白露把头发丝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林逸侧过身,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腕。
“怎么醒这么早?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小懒猪。”
林逸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睛也没完全睁开,但手劲不小,白露挣了两下没挣开。
“说谁小懒猪呢!”
白露抬起另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的,“罚你替本宫穿衣洗漱,快去快去!”
林逸彻底睁开了眼,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白露今天的气色很好,眼睛亮亮的,脸颊红润,头发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整个人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蜜桃。
松开白露的手腕,坐起来,揉了揉脸。
“是,我的小仙女。”
林逸的语气带着笑。
白露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真的这么配合。
等林逸已经下床穿拖鞋了,白露才回过神,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但嘴上不肯示弱。
“这还差不多。”
两人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在酒店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
吃完之后白露催着走,林逸说不用这么急,珊珊她们还在路上。
白露说女生见面怎么能让她们等,拉着林逸就出了门。
……
到东湖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
司机把人放在一个叫“听涛”的入口,说沿着湖边走就是珊珊说的那个小码头。
清晨的东湖人不多,空气里带着湖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
路边的花坛里种着各色的月季,花瓣上还挂着喷灌器洒下的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几个老人在湖边打太极,动作很慢,像是被按了慢放键。
远处有人在跑步,脚步声有节奏地响着。
白露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舒展了。
“好舒服。”
林逸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嫌重不肯背的小包。
包里面其实就装了纸巾、充电宝和两瓶水,她说背着肩膀疼,就理所当然地挂在了林逸身上。
沿着湖边走了一段,白露忽然指着一棵歪脖子的柳树喊了一声:“珊珊!”
林逸看过去,果然看到张珊珊和她的室友站在树下,正朝这边挥手。
两个女孩今天穿得比昨天更精神,张珊珊换了一条碎花裙子,室友背着一个看起来就很专业的相机包。
“露姐!林哥!”
张珊珊跑过来,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白露迎上去,两人碰了面,自然而然地挽起了胳膊。
“你们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张珊珊指了指室友,“她今天把相机带来了,说要用专业设备给你们拍。”
室友被点名,有点不好意思地举起手里的相机。
是一台单反,镜头不小,看起来确实专业。
“我上学期选修了摄影课,老师说我还拍得可以。”
白露笑了,“那今天就靠你了。”
四个人沿着湖边往小码头走。
路不宽,两个人并排走刚好,四个人就自然分成前后两组。
白露和张珊珊走在前面,两人聊着什么,不时发出笑声。
林逸和张珊珊室友走在后面,室友举着相机到处拍,林逸就默默跟着。
张珊珊室友拍了几张风景,把镜头转向了林逸。
“林哥,可以拍你吗?”
林逸看了她一眼,“拍吧。”
室友按下快门,又拍了几张。
翻看照片,觉得林逸上镜确实好看,不用找角度,站在那里就是一张画。
小码头不大,就是一个伸进湖里的木栈道,尽头有一个小小的平台。
站在平台上,能看到整个东湖。
早晨的湖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光线穿过雾气,把整个湖面染成了淡金色。
远处有鸟在飞,白鹭还是什么,看不太清楚,只看到白色的影子在湖面上画着圈。
白露站在平台边缘,张开手臂,深呼吸,转过身看着林逸。
“这里好好看!”
林逸拿出手机,给她拍了一张。
白露逆光站着,阳光给她镀了一层金边,脸有点暗,但整个画面很安静。
张珊珊室友也举起了单反,从不同的角度拍了好几张。
拍完低头看照片,忍不住小声说了句“好好看”,也不知道是说风景还是说人。
拍了一会儿,白露发现张珊珊和室友都只是在拍照,就拉着她们一起合影。
四个人在平台上拍了好几张,有正经的,有搞怪的,有站成一排比心的。
白露站在最前面举着手机当自拍杆,林逸站在最后面,比了个剪刀手。
“林哥的剪刀手好呆。”
张珊珊小声说。
室友附和,“确实呆。”
白露听到了,笑得直不起腰。
林逸面无表情地把剪刀手换成了大拇指,还是呆。
白露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靠在林逸身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就在几个人玩得正开心的时候,湖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跑步的、散步的、遛狗的、带孩子出来的,三三两两从栈道旁边经过。
有人会多看他们几眼,但大部分人只是路过,没太在意。
但总有眼神好使的人。
一个拿着长焦相机的中年男人站在湖边拍鸟,镜头转过来的时候,无意间扫到了栈道上的几个人。
眯着眼睛看了看取景器,觉得那个穿白t恤的男人有点眼熟。
把镜头拉近,看清了那张脸。
又看了看旁边的女人——扎着马尾,白t恤,笑着靠在男人身上。
他认出来了。
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快门。
不是一张,是连续按了好几下。
拍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照片,很清楚,能看清每一个人的脸。
又看了看那两个陌生的年轻女孩,不知道是谁,但没关系。
他只需要把照片卖给媒体,自然会有人帮他编故事。
中年男人收起相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拍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