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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7章 勾陈殁
    那黑色的洪流撞上银色防线的瞬间,天地仿佛都静默了一刹。

    紧接着,是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巨响、嘶吼、兵刃碰撞与能量湮灭的轰鸣!

    冥界大军的冲锋,毫无花哨,就是最纯粹的力量与死亡的碾压。

    重甲步兵的塔盾如同移动的山峦,狠狠撞进天兵匆忙转向的侧翼阵型,斩马刀挥出,带起一片片银甲碎片和刺目的金色血光。轻步兵的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落入天庭后阵,引发阵阵骚乱。

    异兽骑兵从侧翼迂回,践踏冲撞,将原本整齐的防线撕开一道道裂口。天空中的骨龙喷吐着腐蚀性的幽冥吐息,幽灵鸟成群结队地俯冲,用利爪和尖喙攻击着天界的飞行部队。

    压力,陡然一轻。

    围绕在我们最后这两千残部周围的银色浪潮,出现了明显的松动和混乱。天庭的统帅显然没料到冥界大军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出现,原本针对我部的围剿阵型,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兵力,转向应对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黑色军阵。

    “小子!”无支祁喘着粗气,一棍扫飞几个试图趁乱扑上来的天将,猩红的眼睛看向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疑惑,“他们……”

    “违抗了我的命令。”我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感受着体内近乎干涸的灵力和遍布四肢百骸的剧痛,声音嘶哑,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那面越来越近的“镇渊”大旗,“但现在……来得正好。”

    违令?是的。我明确说过,此乃私仇,不拟调动冥界主力。

    但看着那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般向这里坚定不移推进的军阵,看着那些熟悉的旗帜,感受着那冰冷死寂中透出的、只为我一人的炽热战意……我心里翻涌的,除了最初的震惊,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温暖。

    原来,我并非孤家寡人。

    原来,还有人愿意为我赴死,哪怕违背我的意志。

    “收缩阵型!向玄阴他们靠拢!”我压下翻腾的情绪,厉声下令。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必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撕开最后的十里阻隔。

    残余的玄冥渊水族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跟在无支祁身后,朝着冥界大军冲锋的方向,发起决死的反冲击。我也强提一口真气,金箍棒所化的脊柱传来阵阵灼热,强行压榨出力量,左臂虚空痣处传来熟悉的、仿佛皮肉被撕开的“剥离感”,但我顾不上了,挥动仅存的左臂,一道混杂着暗金、血煞与死气的磅礴劲力轰出,将前方试图重新组织起来的一队金甲神将连人带盾轰得倒飞出去,清出一小片空地。

    我们像一颗黑色的钉子,从内向外;冥界大军像一柄重锤,从外向内。目标,都是彼此,都是碾碎中间这道银色的壁垒。

    距离,在血腥的厮杀中一点点缩短。

    我看到了厉魄。他冲在最前面,手中的长戟已经染成了暗金色,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恐怖的罡风,将挡路的天兵成片扫飞。他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比在冥界练兵时更盛百倍。

    我看到了墨鸦。他并未在最前线冲杀,而是身处中军,被一群气息阴冷的幽冥暗卫簇拥着。他手中不断抛洒出一些黑色的符纸或弹丸,那些东西落入天庭阵中,有的爆开成腐蚀性的黑雾,有的化作无形的诅咒让天兵莫名自相残杀,有的则悄然标记出敌方阵法的薄弱节点,引导着冥界军的突击方向。他嘴角那抹冷笑始终挂着,仿佛眼前惨烈的厮杀只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棋局。

    我看到了夜枭。他如同真正的影子,在战场的边缘和缝隙中穿梭,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名天庭仙将或指挥官的无声陨落。他的存在,让天庭中层的指挥系统开始出现滞涩和混乱。

    我也看到了玄阴。他坐镇在一辆由四头巨大骨兽拉着的青铜战车上,身边旌旗招展,传令兵往来飞奔。他的神情依旧沉稳,甚至有些刻板,但一道道清晰冷静的命令正是从他那里发出,协调着整个冥界大军庞大而复杂的攻势。他的目光,越过纷乱的战场,始终锁定在我身上。

    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丈!

    “陛下!”厉魄的吼声如同炸雷,他猛地将长戟插在地上,双手合十,旋即向前猛推!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冥界死气和沙场血煞的冲击波呈扇形向前爆发,将最后几十名挡在我们之间的天兵狠狠撞开,清出了一条血肉通道。

    无支祁咆哮一声,率先踏着血泊冲了过去。残余的水族精锐紧随其后。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也纵身掠过。

    终于,汇合了。

    黑色的冥界军阵如同坚固的堤岸,将我们这两千残兵败将接纳进去,牢牢护在中心。更多的冥界战士如同潮水般涌上,填补空隙,巩固阵线,将试图反扑的天庭部队死死顶在外面。

    “末将等,违抗陛下旨意,私自调兵,甘受任何责罚!”玄阴从战车上跃下,快步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低头抱拳。墨鸦、厉魄、夜枭也紧随其后,齐齐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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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气息也起伏不定,显然这一路强行突破天界屏障和西天门防御,并非易事。

    我看着他们,看着周围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神狂热、死死盯着我的冥界将士,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责罚?现在?

    “起来。”我声音沙哑,伸出左手虚扶了一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带了多少兵?”

    玄阴起身,沉声道:“镇渊军及镇渊储备军共二十万,攀霄军及攀霄储备军共十八万,幽冥禁卫三万,各地方军约九万,总计五十万。另有一部分兵力留守冥界关键节点,维持双生世界稳定。”

    五十万。几乎是冥界能动用的野战主力大半了。我心头一震。为了我这次“私仇”,他们几乎是倾巢而出。

    “如何穿过世界屏障的?”这是我最深的疑问。双生世界被剥离,坐标隐藏,按理说没有我,他们无法大规模传送。

    墨鸦接过话头,嘴角微扬,但眼神里没有笑意:“陛下忘了,您左臂上的‘痣’,与冥界本源、与那被剥离的‘一半’人间,始终存在联系。它就像一盏灯,虽然微弱,但指向明确。我们集合了冥界所有擅长空间阵法的修士,以酆都大阵为基,以对您‘位置’的模糊感应为引,强行撕开了一条临时通道。代价不小,但……值得。”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重新调整阵型、杀气腾腾扑来的天庭大军,冷笑道:“而且,看样子,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再晚一步,恐怕就只能给陛下收尸了。”

    厉魄瓮声瓮气地补充:“陛下,您要独自复仇,是您的决断。但冥界是您的冥界,我们是您的臣子、您的兵。陛下有难,臣子赴死,天经地义!大不了,把这五十万兄弟都折在这里,也得把陛下抢回去!”

    夜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这个位置既能保护我的侧翼,又不会妨碍我行动。他的态度表明了一切。

    无支祁在一旁咧嘴,露出染血的獠牙:“嘿,本座就说嘛,你小子不是真的孤家寡人。这帮崽子,够劲!”

    我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抒发感慨的时候,战场形势依然严峻。

    “我们的优势在于出其不意,以及……”玄阴看向我,“陛下您在这里。您是旗帜,是军魂。只要陛下不倒,冥界大军士气就不会垮。而天庭,玉帝至今未现身,内部派系龃龉,指挥未必完全统一。”

    我点了点头。局势很清楚了。这是一场硬仗,惨烈程度恐怕会超过灵山之战。

    “陛下,接下来如何行动?是趁势强攻凌霄殿,还是……”墨鸦问道,眼神闪烁,显然在计算各种方案的得失和代价。

    我抬起头,望向十里外那座巍峨辉煌、被无尽仙光和瑞霭笼罩的凌霄宝殿。玉帝就在里面。我的仇人之一,天庭的象征,就在那里。

    胸腔里,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反而因为部下的到来、因为绝处逢生而烧得更旺。但看着周围这些追随我至此的将士,看着玄阴他们身上未干的鲜血,我又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玄阴,指挥权交给你。以接应我们为第一目标,稳固阵线,伺机歼敌。不要盲目强冲凌霄殿,那里禁制太强,是陷阱。”我缓缓说道,声音带着决断,“勾陈大帝,交给我。不解决他,我们谁也别想靠近凌霄殿。”

    “陛下,您的伤势……”厉魄急道。

    “死不了。”我打断他,活动了一下唯一完好的左臂,虚空痣处的“剥离感”更清晰了,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抽离我的血肉,“前辈,你配合玄阴他们,对付其他天庭高端战力,尤其是那几道天帝虚影。”

    无支祁扛着铁棍,挂着大刀,狞笑道:“放心,早就想会会这帮号称天帝的家伙了,哪怕只是虚影。”

    “墨鸦,干扰和削弱交给你,找机会破掉凌霄殿外围的一些辅助阵法。”

    “夜枭,盯死天庭的传令系统和那些隐藏的古仙,有机会就除掉。”

    “末将领命!”四人齐声应道,眼神锐利。

    安排已定,我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全部排除。金箍棒脊柱传来的热流开始加速运转,强行驱散着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共工血晶的凶戾战意在血脉中低吼,冥界帝印在识海中沉浮,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幽冥之力。虽然只有巅峰时的八成,但这八成力量,此刻在我决死的意志催动下,沸腾到了极点。

    我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锁定了那个一直悬浮在银色大军上空,身穿帝袍,面容模糊但威压盖世的身影——勾陈大帝。

    他似乎也在等我。

    几乎在我看向他的同时,他一步踏出,便从遥远的后方来到了战场中央的上空,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竟让下方激烈厮杀的双方士兵都下意识地缓了一缓。

    “李安如。”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天道般的高远和淡漠,“冥界逆军,亦救不了你。违逆天道,终归虚无。”

    我懒得跟他废话。天道?天庭也配代表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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