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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2章 换换身份
    腊月三十,除夕。

    京都的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雪花,给这座古都平添了几分清冷。但酒店顶层的套房里,却早早地弥漫开一种不同寻常的、带着烟火气的暖意。

    “秃驴!你买的这是啥?蔫了吧唧的!过年吃这个多晦气!换这个,这个水灵!”齐天洪亮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他正拎着个超市购物袋,像个挑剔的美食家,对着黑疫使手里一捆略显疲态的青菜指指点点。

    黑疫使依旧穿着他那身合体的新西装,像个刚下班的公司职员误入了菜市场。他墨蓝色的眼睛盯着手里的青菜,又看看齐天递过来的另一捆,眉头微蹙,似乎在分析两种蔬菜的细胞活性差异。

    最终,他默不作声地放下了自己那捆,接过了齐天选的,动作带着一种被强行拉入凡尘的笨拙和认真。他们身后跟着两个表情憋笑的暗河兄弟,手里更是大包小包,塞满了各种食材、饮料、零食,甚至还有两挂从中华街淘来的、红得刺眼的鞭炮(当然,在酒店里只能当摆设)。

    厨房里,我和苏雅正忙得热火朝天。抽油烟机轰轰作响,锅里热油滋滋啦啦地唱着歌。我围着一条略显滑稽的卡通围裙,正手忙脚乱地对付一条试图从案板上跳起来的活鱼;苏雅则系着素雅的格子围裙,动作麻利地切着配菜,刀工又快又稳,案板上很快堆起小山般的葱姜蒜末。

    “喂!李大脑袋!鱼要跑了!”苏雅瞥见我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这厮还挺有劲儿!”我狼狈地用刀背拍晕了那条倔强的鱼,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油烟混合着食材的香气,汗水混杂着忙碌的充实感,久违的、属于“家”的烟火气,正一点点驱散着连日来的阴霾和寂寥。

    看着齐天和黑疫使这两个“神仙”笨手笨脚地参与进来,看着苏雅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看着客厅里堆满的年货,我心中那股沉甸甸的郁气似乎也松动了一些。今天,就是要用这顿年夜饭,把大家低落的心气,给硬生生地提起来!

    “老板,需要帮忙吗?”一个暗河兄弟探头进来问。

    “不用不用!你们去把客厅桌子收拾好,碗筷摆上!今天你们是客!”我挥着沾着鱼鳞的手,豪气干云地喊道。

    傍晚时分,当林风带着另外三个几乎天天跟着我们跑、同样疲惫不堪的暗河兄弟敲开套房的门时,迎接他们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客厅中央的大圆桌被擦得锃亮,铺着崭新的红色桌布(也是中华街买的),上面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油亮诱人的红烧鱼(那条倔强的鱼最终臣服了)、金黄酥脆的炸春卷、酱香浓郁的红烧肉、翠绿欲滴的清炒时蔬、鲜香扑鼻的海鲜羹……甚至还有一大盘齐天强烈要求、苏雅亲手包的饺子,白白胖胖地挤在一起。电视开着,正播放着国内热闹的综艺节目预热,背景音乐喜庆欢快。

    而站在桌旁迎接他们的,是系着围裙、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的我,是同样围着围裙、笑容温婉的苏雅,是抱着胳膊、一脸“快夸俺”表情的齐天,以及……穿着西装、正一丝不苟地试图把一瓶果汁摆得端端正正的黑疫使。

    没有高高在上的老板,没有深不可测的“神仙”,没有刻板冷漠的前西天使者。只有几个同样漂泊在外、同样想念家乡、同样在异国除夕夜努力营造“家”的氛围的普通人。厨房里战斗过的痕迹还未完全消散,空气里弥漫着饭菜香、油烟味,还有一份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心意。

    林风和他身后的几个兄弟,眼睛瞬间就红了。这些平日里刀口舔血、沉稳精悍的汉子,此刻看着这一桌明显是精心准备、专门等着他们到来才开席的年夜饭,看着老板、苏小姐还有那两位“神仙”此刻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猛地冲上心头。他们跟着许仙,也过过刀光剑影的年,却很少有过这样……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被当成“家人”等待的除夕。

    “愣着干嘛?快进来!就等你们开席了!”我率先打破沉默,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喊道,“再不来,菜都要被这猴子偷吃光了!”我指了指正偷偷摸摸想捻一块红烧肉的齐天。

    齐天立刻缩回手,不满地嚷嚷:“谁偷吃了!俺老孙是光明正大地检查熟了没!”

    众人哄堂大笑。林风也赶紧抹了把脸,把差点涌出来的情绪压下去,换上笑容:“来了来了!老板,苏小姐,齐天先生,黑先生……辛苦你们了!这…这太丰盛了!”他身后的兄弟们也连忙附和,声音都有些哽咽。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赶紧落座!”我笑着招呼大家,“今天不分老板兄弟,不分神仙凡人,咱们就是一群在倭国搭伙过年的老乡、朋友!都别拘束!”

    众人纷纷入座,原本宽敞的桌子顿时显得拥挤热闹起来。苏雅站起身,变戏法似的拿出几瓶熟悉的、度数不低的白酒——正是去年项羽嚷嚷着要喝的那种。她动作利落地拧开瓶盖,清澈的酒液倒入一个个小酒杯中,辛辣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与饭菜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安又振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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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第一杯!”我端起酒杯,环视着桌边一张张熟悉或不那么熟悉、但此刻都带着温暖笑意的脸庞,“敬咱们自己!敬咱们在这异国他乡还能聚在一起过年!敬咱们平平安安!敬咱们……终有一天能掀翻那天,回家!”最后一句,我说得斩钉截铁。

    “敬老板!”

    “敬掀翻那天!”

    “敬回家!”

    众人纷纷举杯,声音响亮而真挚,连黑疫使也端起了他面前的果汁(他现在坚持不碰酒精),墨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似乎也柔和了些许。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敲碎了最后一点隔阂。

    这时,苏雅拿起遥控器,对着电视操作了几下。屏幕一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喜庆音乐骤然响起——正是国内的春节联欢晚会直播!那大红大金的舞台,那熟悉的主持人面孔,那热闹喧嚣的歌舞,瞬间将万里之外的华夏年味,硬生生地拽到了这异国的酒店套房!

    “春晚!”一个年轻的暗河兄弟惊喜地叫出声。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林风也笑了,眼中满是怀念。

    电视里热闹的歌舞、小品演员的插科打诨、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拜年声……这些平时可能觉得有些吵闹的背景音,此刻却成了最动听的乡音。它像一条无形的纽带,将桌边所有人的心,与那片遥远的故土紧紧相连。

    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齐天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大快朵颐,一边往嘴里塞着红烧肉,一边对电视里的小品评头论足:“这包袱抖得不行!还没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讲的笑话好笑!”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黑疫使虽然依旧吃得慢条斯理,姿态严谨,但面对苏雅特意夹到他碗里的饺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学着大家的样子,蘸了点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墨蓝色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足。

    林风和几个暗河兄弟彻底放开了,几杯白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说着家乡过年的习俗,说着以前跟许仙时的趣事,说到动情处,眼眶又有点红,但很快又被笑声掩盖过去。

    苏雅笑着给大家添酒布菜,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眼神亮晶晶的,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看着身边的我。

    我也彻底放松下来,跟林风划拳,听暗河兄弟讲他们老家的糗事,给苏雅碗里夹她爱吃的菜,偶尔还要按住想用晾衣杆去戳电视屏幕的齐天……

    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辛辣的白酒滚过喉咙,带来灼热的暖流,也冲淡了心头的寒凉。

    电视里春晚的喧嚣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乐。

    身份、任务、仇恨、西天、暗鸦……所有沉重的标签,在这一刻都被暂时卸下。

    只剩下围坐一桌的,是漂泊的游子,是共历生死的伙伴,是在这异国寒夜里,相互依偎取暖的……家人。

    窗外,京都的雪还在静静飘落,城市的灯火在雪幕中晕染开一片朦胧的光晕。而窗内,小小的套房里,却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充满了人间最朴实的烟火气和最真挚的欢声笑语。这顿在异国他乡、由一群“怪人”操持的年夜饭,简陋却无比丰盛,驱散了所有寂寥,将“年”的味道和“家”的温暖,牢牢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底。这暖意,足以支撑我们,走过前方更漫长的寒冬。

    接下来的几天,京都的雪停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清冽的湛蓝。年节的气氛在初五“破五”之后逐渐淡去,街头的红灯笼依旧悬挂,但那份喧嚣的喜庆已归于平静。套房里的生活节奏也明显放缓,却不再是之前的茫然和低落,而是一种积蓄力量的休憩。

    齐天不再烦躁地戳地毯,反而抱着林风弄来的京都及周边地区详细地图(包括地形、古迹、甚至一些都市传说标注点),盘腿坐在地板上,金睛火眼地扫视着,时不时用他那根不锈钢晾衣杆的尾端戳着某个点,嘴里念念有词:“这里…山势藏风聚气…这里…阴气有点重…啧,这破地图还是太糙!” 他似乎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重新梳理线索,那桀骜的眼神里,沉淀下一种更专注、更具目的性的凶光。

    黑疫使则占据了客厅的一角。几张白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能量流向分析图。

    那是他结合这一周探查的所有“异常能量点”数据,以及除夕夜后某种微妙的心态变化,尝试构建的京都“能量场”模型。他墨蓝色的眼眸盯着那些线条,手指无意识地虚空勾勒,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不协调的、可能隐藏着“暗鸦”的蛛丝马迹。

    他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于“解题”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苏雅则将她厚厚的民俗笔记和拍摄的照片进行了更系统的整理、分类和交叉对比。她不再执着于寻找“暗鸦”的直接记载,而是试图从倭国神话体系、神道教与佛教的融合、乃至地方性小神只的兴衰更替中,寻找可能与“西天”存在某种隐秘联系、或者其权柄性质能够与“暗鸦”之名产生隐喻关联的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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